而二十五岁的虞清站在潦草的树影下,依稀记起了关于那本被妹妹塞进来书的内容。
其实小说裏的内容,跟她这个名字相关的情节很少。
整本书跌宕起伏的描述了二十七岁的江念渝在被人设计,命运跌入谷底时,如何作为江家弃子从杀回江家,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跟陪伴一路的Alpha沈汀如何相爱的故事。
“虞清”的第一次出场,是江念渝重回江家获得第一阶段的胜利时,醉酒想起的名字。
当时江念渝站在天臺上,跟沈汀讲起她被司家设计,失忆流落在外的故事。
她告诉沈汀,“虞清”是一个为她死掉的Beta。
或者说,她是被她杀死的Beta。
江念渝会为此内疚。
痛苦。
也掉过眼泪。
可这个“虞清”的存在并不会阻碍江念渝和沈汀修成正果。
“虞清”就像是作者用来衬托这朵黑莲花的Omega为数不多的善良的存在,用来衬托擅长利用人心的江念渝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的存在,用来让那位Alpha窥见这位冷情冷性的Omega柔软的一面,替她抚平伤口。
她自诞生就是一个工具。
于养父母是这样。
于虞青云是这样。
于江念渝,似乎也是。
“知——!!”
蝉鸣穿过虞清的耳膜,刺痛着她皱紧了眉头。
她看到一旁的寥寥正眼神奇怪的看向她,一张一合的嘴巴好像在跟她说什么。
可是她听不见。
她满脑子只剩下那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甚至能想到江念渝是用怎样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
她太熟悉这个人,甚至想听她说这句话,都不必亲自叫她来说。
原来,密密麻麻的字也有力量。
周正的车从远处缓缓开过来,那复古的甲壳虫小车对着树荫下的人“滴滴”两声。
虞清转头看去,顿时感觉有万千箭矢穿透她的头颅,叫她觉得这世界正地转天旋。
“咚。”
“虞清!”
在寥寥惊慌失措的声音下,虞清蓦地晕倒了。
.
“滴——滴——滴——”
病房裏心电监护仪均匀的响声叫人安心,源源不断的有消毒水洗涤这裏的空气。
太过干净,反而让人有些不适。
就像有的人太过完美,反而不像真人。
反而会藏着更见不得人的秘密。
“……”
静默的吐息缓缓从昏迷的病人口中吐出,虞清感觉到灯光的亮度,恢复了点意识。
她挣扎着掀开了自己沉重的眼皮,望着房间裏的陈设,并没产生什么意外和疑惑。
这是虞清这周第二次来医院。
这裏的环境甚至气味她都无比熟悉,一眼就认出来了。
“清清!你终于醒了!”
可虞清没料到,病房习以为常的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接着她耳边就传来周正的声音。
一张哭花了的脸像鬼魅一样,腾得从她视线左下角弹上来。
虞清被吓了一跳,寥寥在一旁看到监护仪有着明显的波动。
“周老师,你,你这是怎么了?”虞清唇色苍白,不知道是不是被周正吓得。
“你突然晕倒了,所以我们把你送来了医院。”寥寥按住周正,先跟虞清同步她昏迷时发生的事情,“检查说你是急性室上速,最近不要喝咖啡、酒水这种刺激性饮料,近期不要熬夜,也不少胡思乱想。”
这话听着耳熟,好像是她们程序员猝死的前兆?
虞清觉得自己给自己说了个冷笑话,肩膀蓦地抖了一下。
就一下,接着她就被人抱住了。
周正哭的梨花带雨,分外夸张:“呜呜呜我还以为是我的那两声车喇叭给你吓死了,呜呜呜清清,你才二十五,怎么就室上速了呢,你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啊……”
跟寥寥这种人机待久了,周正这样鲜活的过头的人,让虞清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
她实在觉得周正太夸张,艰难的抬起自己被束缚的手臂,拍了拍她:“我没事的,你不要这么伤心,我现在不活的好好的嘛。”
“病好之后要按时锻炼,Beta身体素质不如Alpha,你要跟上我的强度。”寥寥在一旁补充。
虽然寥寥说话向来如此,虞清也习惯了。
可不知道为何,她此刻听到什么Beta,什么Alpha,神色不受控的有些落寞。
她知道她是个Beta。
只是不知道她这个Beta的属性,是不是也是为了给那两位Alpha和Omega减少矛盾呢?
毕竟Beta这个属性,在abo的世界裏,听起来就没有什么竞争力。
“你看起来有心事啊。”周正看着虞清,在一旁幽幽的问道。
虞清惊诧这人敏锐的洞察力,蓦地抬眼。
她的确有心事,话到嘴边想说出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到底,虞清跟周正还有寥寥终究不是真朋友。
刚刚走出酒店她们俩那种熟人间的熟稔,虞清自觉也插不进去。
她也有这样熟稔的人。
她也有能说这种话的人……
要在这中间插入一个“曾经”吗?
“阿清。”
熟悉的声音穿插进虞清的思绪,不远不近的传来。
虞清习惯性的寻找这道声音的方向,自然的抬头就朝门口看去。
果不其然,江念渝正站在门口。
她似乎有点着急,都站到门口了还在轻轻的喘。
那敞开的衬衫被风翻折过一点衣摆,早就不是虞清在酒店看到的那副打扮。
就那么一瞬间,虞清多么希望自己当时看错了。
她甚至在心裏劝说自己,你看她还穿着你的衣服,她因失忆身无分文,上哪裏去买那么昂贵的裙子呢?
可书裏的内容是真的,清晰的印在虞清的脑海裏。
她当初的不以为然,却成了打脸她最直接的证据。
“你到医院有个电话一直响,来了好几遍,我就替你接起来了。”就在虞清迟迟没说的间隙,周正先开了口。
这声音提醒着虞清这裏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她强压下心中的思绪,跟周正道谢:“麻烦你了,周老师。”
“举手之劳啦。”周正笑着摆摆手。
她远比寥寥敏锐,看着江念渝气喘吁吁的担心神情,接着就拉起坐在一旁的寥寥:“那我们就不打扰啦,先走了。”
周正说的飞快,拉着寥寥离开的也飞速。
门一开一合,转眼间房间就只剩下虞清跟江念渝。
不知道江念渝有没有注意到虞清神色的变化,只是在周正和寥寥离开后就走了过来。
她婴儿蓝的眼睛探进虞清的视线,一言不发,又仔仔细细的扫过虞清的手脚和身体。
虞清知道,江念渝是在紧张自己有没有事。
月光悄然爬上方方正正的窗户,照着人心裏一片晦涩。
虞清很突然的不想直接告诉江念渝说,她没事。
她不动声色的注视着着江念渝眉眼间的急切,卑鄙的,自私的,就想看着江念渝为她着急,为她担心。
可倏地,江念渝却伸起手来拂过了虞清脸侧的碎发。
在那个地方,有一个很细小很细小的擦伤。
像是刚刚倒下时被花坛边的灌木枝子划到的。
如果不是特别仔细的查看,是发现不了的。
可江念渝发现了。
“破了。”
舌尖弹过牙齿,将灼热的吐息施施然落在虞清鼻尖。
虞清被这突然的动作搞得一怔,视线裏江念渝那双在酒店窥见一瞬的冷瞳被灯光柔化,显得分外温柔。
四目相对,虞清发现她还是无法违拗自己的本心。
即使她对自己刚刚想起来的剧情那样痛恨,可心脏却还是为她与江念渝这一瞬的接近疯狂跳动起来。
她真的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吗?
虞清轻轻攥起了手掌,觉得自己这样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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