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样一个人站在门廊下,明明不被飘雪沾染分毫,却看起来分外孤单。
虞清有点于心不忍,伸手跟她也打了个招呼:“我走了……姐姐。”
姐姐啊。
虞青云听着这个称呼,怎么听都是心口酸涩。
她的妹妹跑来,再也不是来拥抱她了。
小小只的时候说要永远跟自己在一起,怎么长大了就食言了呢?
【你确定她是你的妹妹吗?】
.
雪将城市按下了静音键,车子行驶在白国的路上,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好看的不得了。
虽然在春城也见过类似的场景,但差的还是太远,虞清就像只好奇的小狗,摇着尾巴,趴在窗户上看了一路。
某人未曾注意,她随意解开的扣子叫她的领口敞开了一抹瓷白。
江念渝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人给自己留下的背影,扣在膝盖上的手轻轻皱起。
她冷静着,克制着,垂着眼睫无奈的挪开她描摹的眼神。
上个红绿灯过后,林穗就从后视镜看过来好几眼。
江念渝注意到这辆车没有挡板,也不愿破戒。
快到了。
白茫茫的大地,缓慢拔地而起一座高耸的建筑。
这就是江念渝下榻的酒店。
她们这次住的依旧是酒店顶楼的svip套房,林穗住在西边的区域,江念渝在东边,两边有门截开,并不畅通无阻。
林穗知趣儿,帮虞清把沉重的行李抬上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接了个电话,就一边“喂,小汀呀,我送小鱼回酒店啦,不用担心”,一边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昏暗的客厅刻意没有开灯,零星有雪影穿过月光落进室内,披在忙忙碌碌的人身上。
江念渝刚进门就虞清推着去浴室泡澡。
也不知道这人在卖什么关子,等她泡完澡,换好睡裙,就发现浴室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江念渝无奈,跟外面的人敲了敲门:“阿清,好了吗?”
“好了好了!”
“哒哒哒……”
少女轻快的声音带着急促,话音落下,江念渝就听到一阵赤脚踩过地板的脚步声。
这声音迅速利落,格外有力,不像家裏养的小猫,像是她手机裏的那只小狗。
镜头在对焦,可主人跑的飞快,只能匆匆略过酒店套房的环境。
虞清调试好自己一路宝贝着带来的设备,抓起地上的手持录像机录像,就跑到了江念渝在的浴室门口。
镜头稳定的画面颠簸了一下,接着虞清就单手给江念渝打开了浴室的门:“今天是11月12日25点05分39秒,有请我们寿星出场。”
江念渝听着虞清的计时方式,忍不住笑她:“你这是什么时间?”
“小鱼计时法!”虞清说的理直气壮,“有问题吗?”
“不敢。”江念渝微微勾唇,笑着回答。
接着她又注意到虞清手裏的相机,看着一旁亮起的红点,奇怪的问虞清:“你这是……”
“记录呀。”虞清坦然,“我想记录下你待会看到我给你的礼物时的反应。”
“这有什么好记录的。”江念渝不以为然。
她对镜头适应的很好,说着就表情照旧,不紧不慢的往客厅走。
“不想忘记。”虞清认真的告诉江念渝。
“这样等我们都变成老婆婆,折腾不动了,我们还能一起回忆呀!”
江念渝听到虞清这话,蓦地愣了一下。
她看着镜头,看着镜头后面的虞清,眉眼一下柔和下来。
她习惯计划未来,习惯去想十几年过后的事情。
这样的习惯是运筹帷幄的必要环节,商场裏大家互相算计,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她再次听到被别人计划她的未来,会这样的心动。
老婆婆啊。
不知道虞清变成老婆婆后,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什么样子都好。
她都喜欢。
“那我们以后要多记录一些这样的事情才行。”
镜头裏江念渝看过来,表情认真。
“日常也要!”
作为画外音,虞清的声音清脆爽朗,得寸进尺,却让江念渝画面中的表情霎时间变得更柔和起来。
浴室到客厅有一小段路,虞清给江念渝在前方开路。
她跟着虞清的步伐越往前走,就越能看到光的影子。
毕竟江念渝看到过虞清的生日预告,她并不意外全息投影中跳出摇着尾巴的恋恋。
小狗憨态可掬的,比虞清当初给她预告的时候跟活灵活现了。
“可爱。”明明是没有实感的虚拟东西,江念渝还是忍不住伸手触碰恋恋毛茸茸又虚无缥缈的尾巴。
“还有呢!”虞清看着江念渝平静的眼底,迫不及待的祭出了她的秘密武器。
在恋恋朝着一侧空气煞有介事的匍匐下身子,做下犬式邀请时,一只只存在在江念渝记忆裏的兔子玩偶笨笨的朝她走了过来。
那种玩偶走动的效果做的太真了,耳朵都在一晃一晃的。
江念渝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忘记了身后还有镜头注视。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的这只兔子玩偶了,它坏得厉害,修不好,不日就被佣人当垃圾丢掉了。
可现在,它被人从记忆的长河裏捞了出来,清洗干净,修复完好,储存在了代码构成的世界裏。
江念渝垂目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小兔子,整个人目不转睛的。
她想找点话说,就问虞清:“是江司晴告诉你的吗?”
“嗯。”虞清点点头,“我按头硬要她帮我找的。”
“按头?”江念渝瞧着兔子玩偶细致到缝线都一致的头颅,笑了一下,“怎么按头?”
“当然是给了她一拳,谁叫她过去欺负你的。”虞清说的理直气壮。
“哈。”江念渝一下就笑了,声音裏有种破涕为笑的感觉。
过去的事情她早就不在意了。
她是个很能装乖忍耐的人,关于江司晴小时候对她的处处刁难,能报复回来的,她基本都报复了回去。
这让江司晴一度产生了:只要得罪江念渝,无论多久她都会报复回来的印象。
从此她再也不敢招惹江念渝,甚至长大后还乖乖当起了江念渝的跟班。
接受江司晴算不算化干戈为玉帛呢?
江念渝觉得不算,她一事毕一事清,既然报复完了,她就不会再让自己为这些事情有什么情绪了。
可是今天。
当她回头看向虞清,镜头裏那张清冷干净的脸颊却滑下了泪痕。
“我很喜欢你给我的这个生日礼物,谢谢你,阿清。”江念渝看向虞清,眼尾有笑,可眼睛却红红。
虞清心霎时间被一股无名的酸涩,柔软的包裹住。
她知道江念渝在她不曾参与的童年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情,她心疼,愤怒,能做的也只有帮她缝起那只早已破破烂烂的兔子。
虞清用她最好的想象力给江念渝织成了这么一场美梦,她迫不及待,推着江念渝跟她示意:“你快走过去,它们还会跟你互动呢!”
江念渝温吞的止住了眼眶裏的泪水,看着面前的小狗在她走过去时,迫不及待的朝她扑来。
那热情的尾巴给兔子玩偶造成了不少阻碍,摇摇晃晃好久,才走到了它久违的小主人身边。
小主人长大了,兔子玩偶要仰着头才能看到江念渝。
虞清画出的简单线条轻而易举的就让兔子玩偶看起来柔软无比,等它伸出软绵绵的手臂抱住江念渝时,江念渝甚至感觉自己真的被抱住了。
是虞清从她背后抱住了她。
偌大的客厅裏,塞满了人物。
恋恋和兔子玩偶挤在江念渝的怀裏,虞清就伏在江念渝的后背,轻声缓缓的告诉她:“念念,不要怕谁会离开你,我们仨会一直陪着你的。”
越是这样,江念渝就越冷静不下来。
她的眼眶失控的掉下泪来,洇湿了她的发丝,洇湿了她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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