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味道。
夏日过高的地表温度助长了这股味道蔓延,江念渝眉头整个皱了起来。
她定定的看着面前的这盏灯,这个世界。
她回不去,报不了仇。
为什么要把她送到这样一个地方。
江念渝不解极了,在看着同住一栋楼的哪家阿姨拎着带菜路过她,她才对这个世界找回了点落点——
她跟虞清约定好了,她要暂住就得负责煮晚饭。
或许让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存在并不需要多宏达的目标,只是一锅热粥,一盘青菜,就够了。
江念渝不紧不慢的走上二楼,拿钥匙打开这扇老旧生锈的门。
家裏没开风扇,更没开窗户,扑面而来的闷热紧紧的贴在江念渝的脸上,让人难以适应。
江念渝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这个地方,不知道虞清是怎么过的。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虞清看起来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可她是怎么住进这样的房子的呢?
她的家人在哪裏?
江念渝想没有人是完全独立于世界的个体。
可又想了想,她现在就是完全独立于这个世界的个体,还是不要乱想别人的事情了。
只是就是这样,江念渝走进房子带上房门,还是忍不住去探索虞清。
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家,不像是有人生活在这裏很久的样子。
很多东西都是新添置,吱呀作响的床上的床褥被单,破烂的厨房崭新的锅,还有小冰箱裏码着整齐的菜。
也只是整齐。
江念渝把它们拿出来,就看到这些菜叶不是这边少点,就是那边断掉。
分明是别人挑剩下的,被这个人当做宝贝一样收回来,甚至摘洗干净,仔细的用保鲜膜包起根部来。
江念渝的苦闷被她对虞清产生的好奇分散了注意力。
她想知道虞清是怎么有这样积极生活下去的活力的,很想探查。
可悬在半空中的手停下了。
虽然虞清收留了自己,但昨天她跟自己表现出来的界限感挺强的,按理说她不应该私自进入她的领域。
她不过是借住在她家裏。
不过是过客。
别自讨没趣。
你什么时候对别人的生活这么感兴趣过?
可江念渝看着虞清掉下来的眼泪,听着她倔强的憋闷着的啜泣,还是在最后放下了碗筷。
“可以跟我说说,我帮你。”
不知道是用怎样的口气说出这句话来的,怎么就这么自信。
明明她是个异乡人,对这个世界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在虞清听到江念渝这句话的时候,她捧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她越发沉落的心像是失去了压制她的砝码,极速朝水面上浮去,腾的一下溅出无数水花。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江念渝,嘴巴裏还含着没吃完的饭菜,于是匆匆忙忙的赶忙咽下去,生怕自己回答晚了,江念渝不想听了。
可就在虞清想说的时候。
她看了看面前的饭菜,害怕自己说自己被炒了,遭到江念渝的嫌弃。
毕竟江念渝现在还是依附于自己的状态。
她连工作都没有了,这个人不是就要离开自己了吗?
不知道哪裏来的这种奇怪想法,虞清张开的嘴巴缓缓的又闭上了。
虞清这样的变化被江念渝看在眼裏。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自讨没趣了,于是也沉默着,打算收拾碗筷,就此将这件事翻过。
那细长的手臂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就这样划过虞清的视线。
虞清看着人影的动作,感觉到了真实的离开。
她明明没有说,怎么还是避免不了这种感觉。
两种离开是不一样的,虞清或许也清楚。
江念渝没处知道她被开除,如果她想,她可以隐瞒江念渝很久,让她依附于自己。
她喜欢自己被人需要着的感觉。
她需要自己被人需要着。
可就是这样,虞清还是忍不住:“我,我被开除了……”
或许她太委屈了,或许她还太小。
十八岁的虞清拒绝不了,更贪恋一顿饭的温情。
说完这句话,江念渝就看到虞清低低的垂下了脑袋,在这昏暗的房子裏像只可怜的鹌鹑。
她眼睛裏的泪珠掉的更厉害了,好像开了口子的堤坝。
江念渝看不得这幅画面,声音很冷:“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店长说我总是给他惹事。”虞清低着头,用断断续续的声音把她今天怎么反击揩油的男人、又怎么被店长克扣工资、还有自己当初跟店长商量好的工资说给江念渝听说给江念渝听,最后还补充了店长拆穿她是临时工,等开学就去上学的事。
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虞清思绪混乱,说的故事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没个头绪。
但不可思议的是,江念渝都听清楚了,一双眼睛定定的注视着虞清。
“我都不知道如果我今天没有惹事,是不是就不会被开除。”虞清声音小小,她的哭泣似乎随着她的倾诉都倾泻出来了,现在只剩下了潮湿的抽噎。
而面对虞清这样的反思,江念渝开口:“可如果还有下次,你还是会这样做的不是吗?”
这人的声音冷冷淡淡的,仿佛漠视世界一切规则,只在乎自己的感觉。
虞清听着也愣了一下,她从来只听别人说对与错,没人告诉她过,她也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做选择。
这是她没有想过的角度。
江念渝用她冷淡的声音给她破开了一扇窗。
想了想,虞清还是只想点头:“嗯。”
“那你就没错。”江念渝就告诉她。
“你要就事论事,反抗是对的,不是店长克扣你工资的原因。”
“他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克扣你的工资,你转正后没有跟他签任何条约,所以你对他的行为也没有约束性。”
这样的道理,虞清后来跌倒过很多次后才逐渐学会。
而江念渝的到来,给她更尖锐的提前点明了。
“是我疏忽了。”虞清低头。
少女被现实磋磨了锐气,她以为自己会被训斥,喉咙裏都酝酿出了“我错了,对不起”。
可实际上她这六个字,一个没有用上。
江念渝坐在她对面,面对她的错误,语气神态都很是平静。
“难免。”
虞清有些意外,这才发现原来做错事情不一定会被骂。
只是接着她又想,或许只是江念渝不在乎她,所以她才对自己的错误这样平静。
是啊,自己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们只是暂时住在一起而已,又不是朋友……
“你是想把钱追回来,还是想出这口气?”
就在虞清这样想的时候,江念渝的声音又一次从她耳边响起。
虞清诧异抬头。
就看到江念渝重复她刚才的话:“我说了,我帮你。”
虞清眨眨眼,接着想也不想坚定的告诉江念渝:“我要出这口气!”
“好。”江念渝淡声,“我知道了。”
然后房间就安静了。
没有任何动静。
虞清眨眨眼,还等着江念渝有下一步动作。
江念渝只是看着桌上摆放的饭菜,问虞清:“还吃吗?”
刚才哭了好一阵,肚子还没填饱。
虞清不会放过吃饱的机会,立刻捧起自己的碗,胡乱擦了把脸上没干的眼泪:“吃!”
“好。”江念渝放下碗筷,依旧没什么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江念渝的家教,虞清没吃饭完,她也没有下桌。
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自己做了满满一盘子的才被面前这个小姑娘风卷残云的吃掉,两个腮鼓鼓囊囊的,简直就是仓鼠。
有这么好吃吗?
江念渝看着只剩下了点菜汤的盘子,心底有点说不上来的满足。
一顿饭就这样结束了,虽然有插曲,但最后结束的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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