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活见鬼了。
梦?
或是他也像父王死前那段时间一样,看到了幻象。
不,都不对。
他头脑清晰,又不曾饮酒,怎可能是幻象或是梦境?
那这是……
莫不是有人暗中作了什么手段,想要装神弄鬼地吓唬他?
想着,裴辛从唇边溜出一声冷笑。
修长的手指不耐地点了两下,他冷声质问朝下众臣:“这是第几次了?”
下方众臣子面面相觑。
……什么第几次?
眼见着裴辛面上的不悦越来越明显,众人又哪敢不答。
一旁的宦官小心翼翼地敲着裴辛的面色,惴惴不安地猜测:“皇上,有五次……不,六次……不对不对,有七次了。”
“对对对,是七次,臣记得清楚呢。”
“回陛下的话,七次了。”
裴辛:“……”
胡编乱造!
他揉按着自己太阳穴的手指加大了一些力气,面色阴沉的吓人:“都给朕闭嘴!”
他冷冷看向下方,目光从每个人面上扫过,试图找出是否有人在捣鬼。
但无果。
每个人都是同样的诚惶诚恐的模样。
莫非……
巫术?
可看其他人的反应,似乎都没觉察到他们重复回到了之前的时间中。
难道只有他发觉?
或是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裴辛是不信鬼神的。
性命或优或烂无非只有一条,和怀胎一样,怀了就是怀了。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
总不能怀了一点,死了一点。
他和父兄一样,平素最厌恶装神弄鬼之事。
只是现下不断经历着同样的事情,让裴辛也起了疑心。
他猜测,应是那些被他下令斩杀的臣子其中一人,或是与他们中关系亲近的某人。
心中有了猜测,裴辛手指再点两下,令道:“斩。”
与前几次相同的冷肃语气,只是,这次却并不是真的想杀人,而是为了诈出到底是何人在背后装神弄鬼。
裴辛有一双黑豹似的眸,目光天生带着怀疑和冷漠。任谁被那双眼盯上,都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寒战。
裴辛缓缓扫视着每个人,试图找出有异样之人。
余光却突然见到有人动了动。
裴辛顺着望过去,便见到了顾放之。
虚伪又贪婪的,除去皮相尚可,简直挑不出优点的弄臣,非要挑他立威的时候添乱。
又为了要保住性命,冠冕堂皇地说着那些自己都不信的进谏之词。
但此时顾放之面上却不是平素总挂在面上的谄媚的笑,也不是方才颤抖着声音进谏时的紧张神情。
只见顾放之抬手,将额前垂落的碎发抹到脑后,皱着眉,略显烦躁的表情。
“啧。”顾放之咋舌,似乎觉得不过瘾,又补了句——
“草。”
下一瞬,裴辛眼前发黑。
再抬眸,嘴巴不受控制地再次说出了那句话:“将他们都拖下去斩了。”
裴辛眯起眼,看向趴在地上装死的顾放之。
——找到了。
————————
为小裴点一首《倒带》
第3章
这已经是顾放之第三次用读档系统回溯。
一回生,二回熟。
那种回溯带来的微妙的晕车感这回消失的很快。
想到上一次自己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要被裴辛处死,顾放之决定这次主动出击。
顾放之抬眸,对上裴辛瞧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似有防备,似有探究。
顾放之赶在裴辛再次赐死自己之前语速飞快道:“陛下,臣虽微不足道,却恰巧知道一些旁人不清楚的秘闻,臣愿尽犬马之劳,帮陛下扫平六合,排除威胁,稳固江山。”
劝谏的话裴辛不愿听,就只能再想别的说法。
比如让裴辛看到自己的价值。
反正打游戏的时候,他确实利用游戏的情报搜集系统知道了不少消息。
大到周围国家的版图与屯兵地——虽然他完全没记住;小到哪个国家哪位大臣在外养了男妾……
顾放之正打算举例,却见高台上,裴辛抬起手指,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裴辛道:“既如此,朕倒是该称你一声先生了。”
-
虽加上回溯,见到裴辛的时间加起来不过半个时辰。
但顾放之已经发现,裴辛说话实在让人难懂。
按理说,裴辛是在嘲讽他的好为人师,不自量力。
可裴辛又好像真的信了他博学多识一样,竟将那些朝他走的卫兵都撤了下去。
顾放之有一瞬的茫然,又忙谢恩:“谢陛下。”
裴辛不辨喜怒地“嗯”了一声。
在胆战心惊地确认了自己确实不会被杀后,顾放之赶紧存了个档。
看着眼前跳出的“存档成功”的文字,顾放之长长舒了口气。
-
但随之而来的又有新的问题——
顾放之的命倒是保住了。
那些大臣的脑袋还悬在刀口上。
这些人都是敢说敢当的忠臣,顾放之实在没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掉了脑袋。
只是要用什么方法留下他们?
顾放之打这种可以存档的游戏的时候有个习惯。
思考的时候,面临分支的时候,他会反复不停地读之前的档。
听游戏里的角色一遍遍念着相同的台词,就有种自己忙完了手头所有的作业,看别人还在焦头烂额,是那种老牛马看小牛马的爽感。
这会儿顾放之也没闲着,不断载入着1号存档,又读取回来。
存档的时间正好卡在裴辛说话的节点上——
“将他们都拖下去斩了。”
“将他们都拖下去……”
“将他们……”
“将……”
“将将将将将……”
又一次切回2号存档,顾放之突然听到前方传来裴辛低沉的声音:“……够了。”
什么够了?
顾放之动作顿住,与众臣一起望向裴辛,见他毓冕珠帘下方本就苍白的半张脸似乎更没了血色。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小幅度揉按着太阳穴,似乎遇到了什么很让他头疼的事情。
裴辛也不解释,道:“下朝。”
说完,也不等众臣反应,径直起了身朝后走。
旁侧伺候的太监立刻跟了上去。
为首的那位太监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请示着裴辛:“皇上,还斩吗?”
裴辛扯动薄唇,从嘴角溜出一声冷呵。
斩?
斩个屁。
斩又斩不成,还要被顾放之这妖人施法困住。
简直憋屈。
裴辛沉脸不答,一旁的太监却从他面色抿出了他的意思,大着胆子对着下方等令的卫兵挥了挥手。
众臣皆松了口气。
这朝堂却是哪敢再留,在礼官的指挥下匆忙跪拜了裴辛的背影之后,都急急起身,朝着太和殿外走。
顾放之没急着起身,抚着自己心口长叹了声。
虽不知道裴辛怎么突然自己改了主意,但好在今日早朝的结局是完美的无人伤亡。
这样一来,裴辛距离成为一个滥杀无辜的暴君又远了一步。
顾放之正想着,一双蓝色朝靴停在他面前:“顾郎,身体不舒服?可要我拉你起身?”
明亮又年轻的少年人声音,顾放之认得这嗓音,是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直在他身后扯他衣服下摆,让他低头不要惹怒裴辛的人。
顾放之起身,看清对方的样貌——
对方和自己一样,作文官装扮。十八/九岁的模样,样貌略显稚嫩,眉眼却带着些飞扬的神采。
见到新出场的人物,顾放之的第一反应是存档。
他覆盖了1号存档位那个游戏帮他自动保存的存档后,问面前的少年:“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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