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德里安:“什么?”
年轻人小声重复着:“……抓到了。”
那之后每周一上午九点,艾西礼都会准时来到芭蕾教室,他旷掉了所有的体能课,并为此做好了挂科的准备。从他和夏德里安相处的经验判断,夏德里安会堂而皇之地占掉他的上课时间,但并不会为此负责。又或者艾西礼也可以选择不去芭蕾教室,这样他就能按时上课,期末拿全优绩点甚至奖学金。
当然,他从一开始就忽略了这个选项。
每次训练夏德里安都会播放不同的唱片,从古典歌剧到现代派,还有各种各样的交响曲,在这方面他有一些恶趣味,每当定音鼓响起时必然会把艾西礼揍趴下,以至于后来艾西礼去参加城堡剧院的新剧首演,大幕拉开,鼓槌刚刚举起,艾西礼立刻下意识护住了头。
临近学期终的时候,夏德里安有事外出,训练被暂停。艾西礼原本可以用这段时间参加体能课的期末考试,但他没有,他在周一上午九点抵达芭蕾教室,将所有的唱片从头到尾听过一遍,直到最后一张交响乐终于落幕,他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艾西礼被人拍醒,还没睁眼他就闻到了玫瑰雪茄的气味,“地这么凉,怎么在这儿睡?”
对方语气有一丝调侃:“这么想我啊?”
艾西礼慢慢坐起身,窗外天色深黑,夏德里安没开总闸,只打开了外厅的灯,一线光亮从门缝里流进来。
夜很浓,除了一缕灯光,他只能隐约看清夏德里安的红发。
“您回来了。”艾西礼说,“欢迎回来。”
夏德里安摸了摸他的额头,而后问:“睡得怎么样?”
艾西礼:“睡得很好。”
夏德里安:“做了什么梦?”
“没有做梦。”艾西礼下意识道。
夏德里安似乎笑了一声,接着脱下外套,盖在艾西礼身上,“离天亮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浓郁的雪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腥甜,艾西礼再次躺了回去。他听到夏德里安的脚步声,对方走到留声机旁,抽出唱片,开始播放一支小夜曲。
夏德里安将音量调小,若有若无的旋律回荡在房间中。
艾西礼闭上眼,睡意再次袭来,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夏德里安的暴力训练总让他在半夜感到疼痛,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疯长,而在更早之前,他不得不在每个梦境的间隙一次次醒来——
艾西礼突然想到,刚刚夏德里安问他,做了什么梦。
他很久没有做梦了。
身上的外套传来浓烈又泥泞的香气,玫瑰从梦境走入现实。
夏德里安显然不是训练有素的教师,更非手段高明的医生,他独断又专横地从艾西礼体内剜出顽疾,用火消毒,用盐清洗,一番刮骨抽髓,最后不带麻醉地缝合。
这必然是充满疼痛的治愈。
这无疑是残忍又暴烈的欢愉。
作者有话说:
本文日更,谢谢大家。
第5章 女武神
后来,虽然艾西礼不再做梦,但他和夏德里安之间的训练持续了一整个学年。
“你的柔韧性还是不够。”夏德里安从艾西礼手中接过雪茄,评价道:“腰部和腿部的配合——见过城堡剧院的那些芭蕾首席吗?如果你能达到她们二分之一的柔韧度,刚刚那一击你完全能躲过去。”
“芭蕾首席的专业度非常人可比。”艾西礼道,“我接受训练,并不是为了上台跳舞。”
“战场或许是人类所能拥有的最残忍也最精彩的舞台。”夏德里安把播放结束的唱片取下来,又换上新的一张,“想在这个舞台上完美谢幕,要么胜利要么死亡,你想怎么选?”
艾西礼将雪松木片放回口袋,微微后退两步,顿首,“帝国只允许胜利。”
夏德里安露出满意的神色,“说得好。”
此时是周一上午九点,艾西礼在帝国大学的第二个学期,这一年的神圣方位日尚未到来,皇后玫瑰正逐渐盛开。芭蕾教室中回荡着《女武神》的旋律,夏德里安脱下外套,将衬衫袖子挽到臂肘,他叼着雪茄,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艾西礼,阳光从他背后打进来,笑容如歌剧一般耀目。
他上前一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艾西礼猛地后撤,如今他多少掌握了夏德里安的攻击方式,当然这并不妨碍他照旧被揍得鼻青脸肿——经过一年的训练,艾西礼可以做出一个公正的判断,夏德里安的身手在全帝国大概都算得上最优。艾西礼见过不少上将身边的优秀下属,其中不乏精于格斗的天才,有的还是他幼年时的老师,正因此艾西礼从士官学校毕业时体术甚至能超过一些教官,但他从未见过像夏德里安这样的人。
正如武神发起冲锋,黄昏燃烧如火,雷鸣中带有暴君般的辉煌。
比如现在,艾西礼旋身避开夏德里安的一道肘击,而后再次后撤,他退得幅度很大,几乎是远远跃开,超出了常人攻击范围的一半有余,这种后退在格斗课上未免险得过于谨慎,甚至有些耻辱,但对于夏德里安这样的对手完全情有可原——艾西礼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他退得不够远,直接被对方的正踢腿踹到了教室对面的镜子上。
夏德里安完全有立场挑剔艾西礼的柔韧性,因为他自己几乎就是最完美的舞者,即使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也不妨碍他踢腿过腰,而后仍有余劲,他足尖一旋,像芭蕾中的挥鞭转那样侧过身,利用小腿的力量再次踹了过去。
艾西礼抬手格挡,用目测距离来看他判断自己躲不过这一击,但至少能护住致命部位。夏德里安下手的分寸仅限于不把学生打死,好几次他被揍到昏迷后醒来都是在医务室,纳尔齐斯几乎成了他们训练中的第三方,三天两头就要给他治伤换药。
“您完全可以行使学生权利举报弗朗西斯科。”纳尔齐斯不止一次这样建议艾西礼,“帝大不是军事学院,这种程度的训练即使在军校也算得上滥用暴力了。”
艾西礼的做法是将所有的止疼药全部冲进下水道。
芭蕾教室中发出一阵巨响,艾西礼砰地撞在镜子上。
“我十一点在军部有会。”夏德里安抽了一口雪茄,转身拎起外套,“今天就到这里。”
艾西礼爬起来,发出一阵咳嗽,“您慢走。”
“对了。”夏德里安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似的道:“新圣堂的玫瑰厅修葺好了。”
艾西礼一怔,“是吗。”
“我记得你会拉大提琴吧?”夏德里安踹开门,漫不经心地讲:“那边的天顶回响很好。”
艾西礼许久没有来过新圣堂。
他曾经有过在祈祷室练琴的习惯,后来学业渐重,又要在夏德里安的训练之间做平衡,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待在芭蕾教室,即使夏德里安不去,他也会独自练习,闲暇时甚至会自己添置一些唱片带过去听。有一次他还碰到了前来打扫的管理员,虽然十楼的教室已被闲置,对方依然带了一大盒松香打磨地板,这是芭蕾舞者的习惯,跳舞前会在鞋底涂抹松香粉,防止在地板上滑倒。
他开始逐渐理解夏德里安身上那种混沌的香气来自何处,像解析一道分子式——除了玫瑰雪茄、火药和血的味道,如今还多了松香。
新圣堂换了新的神职人员,对方不认得他,艾西礼拿出学生证,说明来意,那人恍然点头,“艾西礼先生,我听之前的神甫提过您。”
“玫瑰厅刚刚整修完毕,目前暂时还不对外开放。”对方带着他穿过走廊,推开大门,“如果是您的话,我可以每天傍晚为您预留一个小时的使用时间。”
艾西礼将琴盒放在房间正中,“多谢。”
新修葺的玫瑰厅没有再使用昂贵的玻璃花窗,但保留了巴洛克式穹顶,流动的大涡卷簇拥着繁复的山花,正中天井上悬吊着一枚金色太阳。艾西礼调整座椅,摆正防滑垫,然后保持着将琴弓贴在弦上的姿势,仰头看了天井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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