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西礼脸上的神色毫无疑问正在理智和欲望之间厮杀,半晌,他很艰难地躺了回去。
夏德里安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最后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能教出这样的学生,也算我有本事。
结果又看见艾西礼拉开床头柜,勾出一条领带递给夏德里安。
夏德里安:“?”
“我今晚不会对您做什么的。”艾西礼清了清嗓子,说:“您要实在想玩,那就玩我好了。”
夏德里安:“……”
夏德里安:“不是,你知不知道这档子事其实是在上面的人更累?能不能体恤一下老年人?”
艾西礼沉默片刻,捞过一个枕头扣在两人脸上,瓮声瓮气道:“那就睡觉。”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夏德里安实在睡不着,其实他也不是完全昼夜颠倒的人,平时任务需要,随时随地都能睡。只是太久没有放过长假,一下子懈怠下来,时间久了难免觉得百无聊赖,精力无处发泄,再加上他白天又在研究院门口睡了一天,晚上难免抖擞起来。
要是放在四年前,这个时候夏德里安早就收拾收拾出门喝酒去了,大不了带着艾西礼出门一块喝,但小家伙最近天天埋头研究室,也挺辛苦……话说搞研究太久会秃头吧?
说不定还会肾虚。
夏德里安突然扒拉了一下艾西礼的头顶,冒出一句:“有没有什么吃了可以长头发的?”
艾西礼:“?”
艾西礼显然不知道夏德里安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但他被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也不困了,干脆道:“老师,您之前不是问过我,在研究什么东西吗?”
夏德里安:“我觉得你要是把这个话题讲完,咱们今晚都不用睡了。”
“挺好。”艾西礼已经清醒了,起身靠在枕头上,道:“我其实在研究父亲当年留下的一些课题。”
夏德里安:“这个我知道。”
“父亲当年在庄园留下了一些资料,关于他最后的研究,但是庄园里的东西不完整。”艾西礼顿了一下,说:“当年帝国研究所的那场大火烧毁了很多东西,包括这份研究的核心文件。”
艾西礼如今所在的研究院,前身正是当年的帝国研究所。自奥涅金博士去世,他遗留的课题已经停滞了很多年,如今艾西礼愿意继续,院方自然求之不得。
当年的事情错综复杂,大战过后上将功勋卓著,在台前很能说得上话,奥涅金博士能够成为帝国研究所的创始人,背后少不了上将的帮助。
帝国研究所着火的那一年,上将在一场斗争中落于下风,正是失势的时候。
如今时移世易,上将成为总统,而艾西礼接过了奥涅金博士的研究。
“父亲在研究人体机能方面的一些东西。”艾西礼采取了最简单的方式为夏德里安介绍,“我把最后一部分资料整合起来后发现,他似乎是想要开发一种药物。”
夏德里安:“药?”
“这种药,理论上应该可以极大程度提高人体的恢复能力。”艾西礼斟酌着说,“他留下了一些配方,但是不完整,我正在尝试补全。”
夏德里安顺着他的话往下问:“要怎么补?”
“这需要时间,或许一两年内都不会有成果。”艾西礼道,“就拿父亲留下的少部分案例来说……”
艾西礼显然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这上面,讲起来条理清晰且层层递进,如果换做同行来,他这场睡前闲谈足以办成专业讲座然后获得满堂喝彩,但夏德里安只是听着,听着听着就闭上了眼,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艾西礼的声音平缓稳定,带着一点冷的温柔,听久了,仿佛能触碰到遥远的梦的轮廓。
在梦里,有一只鹿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拜艾西礼的研究所赐,夏德里安着实睡了个好觉。
那之后他们就形成了默契,每当夏德里安睡不着,艾西礼就把自己最近的研究进度讲给他听,这东西比帝大哲学课还好使,夏德里安听不到十分钟就能睡得昏天黑地。
他是睡香了,艾西礼却难得开始失眠——夏德里安之前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搞研究确实会让人秃头。且不论为了出数据需要在实验室熬多少个大夜,有时候没思路,或者思路在哪里卡住了,那人在晚上的清醒程度就和天上的星星一个样,抖擞得光芒万丈。
夏德里安倒是有他的办法,睡不着就干点别的好了,搞完肯定睡得香。
艾西礼的身手是他亲自教出来的,他对自己学生的身体有数,哪怕现在就打仗,以艾西礼的能力进入军队,无论冲锋还是坐镇后方都绰绰有余。
但事情奇也就奇在这里,炮火打不倒的人,却很可能被区区一个实验数据干趴下。
有天艾西礼难得不在实验室,四人约好到萨赫咖啡馆喝茶,艾西礼叫了一杯冰水,接着鬼使神差端起夏德里安的咖啡,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林连雀止又欲言欲言又止,最后对夏德里安说:“那什么,我说一句。”
夏德里安嗯了一声,示意他有屁快放。
“我知道你这人下手没分寸。”林连雀道,“但我兄弟十九岁就跟了你,你好歹轻点儿糟蹋。”
“你这话把主宾颠倒一下还差不多。”夏德里安闲闲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得体恤老年人——除了任务受伤,我这辈子腰都没这么疼过。”
林连雀一口茶呛着,不确定地看了看夏德里安,感觉这人应该不是在瞎扯,接着看向艾西礼。
只见艾西礼又喝了一口咖啡,但是并未反驳。
林连雀“哈”地乐了,一边摇头一边啧啧感慨,心说这叫什么,这叫祸害自有天收,啊不,这应该叫王八配绿豆。
夏德里安和艾西礼哪个是王八哪个是绿豆暂且不提,总之艾西礼的研究进度卡了三个月,失眠了三个月,夏德里安也被他摁在床上搞了三个月。艾西礼和一般的研究员还不太一样,通常来说学院派都比较文质彬彬,文化素养极高身体素养不行,即使心情不好也顶多是找个地方瘫着发霉。艾西礼不一样,表面上还是冷静理性,实则到处找地方发泄情绪——他先是恢复了和夏德里安的日常训练,字面意义上被揍得找不着北之后又跑到林连雀那接了几个押货的活,每天衣冠楚楚地离开研究院,衣袋里装着枪,开车狂飙到城市另一端的公路,下车碰头、接货、清点名目、杀鸡儆猴,经常打架,有时挂彩,偶尔杀人。
林连雀原本还好奇艾西礼最近怎么这么一反常态,或者说这是艾西礼进入帝大之前的常态,他还以为这人和夏德里安吵架了,打听清楚后笑得半死,把手里几个棘手的单子都扔给艾西礼,自己乐得清闲。
艾西礼几年没管过押货的事,林记除了茶叶生意,别的也什么都沾点,有一天甚至从邻省运过来一小批枪械,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卸下来的箱子沾着血。艾西礼站在路边点货,远处开来一辆卡车,隔着几百米就开始放枪,当即打死了林记的一个伙计。
林连雀事先和艾西礼说过,这批货有点蹊跷,让他注意点。
这里是城郊,和静谧诗意的研究院遥遥相对的,城市另一端的城郊,即使慕德兰是帝国首都,在城郊发生什么枪战杀人案件也并不稀奇。当年艾西礼从艺术文理学院逃课,和林连雀在城里混日子,见过不少人死在此处,有时他们是杀人者,有时被杀者也和他们曾是短暂的朋友,他们杀人也被追杀,那个时候他才十五岁,日子过得疯得很,杀人放火之后就去地下酒吧喝酒,林连雀永总是会被他喝趴下,再被死猪似地拖回去,早上醒来抱着脸盆狂吐,然而早餐还是要喝酒,最烈最劣的酒,在最浓的茶里掺一个杯底的这样的酒,能使提神效果翻倍。
此时远处的卡车急速驶来,枪声越来越近,艾西礼把最后一项账目核对完,掏出一张支票签名,递给送货的人,“账目无误,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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