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西礼:“我愿意。”
纳尔齐斯又叹了口气,转动手里的念珠,宣布道:“在帝国法律、世俗道德和圣廷信仰的范围之外,我宣布你们成为各自的主人,成为彼此的伴侣。”
在荒诞中,在所有的常规之外,在刹那的眩晕、狂喜和蛮不讲理之下,新人们接吻了。
“好!”台下的林连雀大声鼓掌,“祝你们百年好合,断子绝孙!”
新郎们一吻结束,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夏德里安的红发猖獗如杀人放火,美得混账又堂皇。
选帝侯大街的钟楼被敲响,街上传来不知名的喧哗,纳尔齐斯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有一台留声机,“按照帝国传统,你们应该先出门接受亲朋好友的道贺,然后前往宴席,在宴会中心跳一支舞,接着开车去火车站,选个风景宜人的地方度蜜月。”
他抽出一张唱片,放在唱盘上,“条件有限,搞不了那么繁琐的流程,你们就跳一支舞吧。”
说完,他放下唱针,旋律传了出来。
“女士们先生们,请保持安静。”纳尔齐斯退开几步,仪态突然变得像宫宴上的管家。
他优雅而不失庄严地宣布:“有请新郎们来跳第一支舞。”
留声机刚刚传出第一个音,艾西礼就听出了这首歌。
是《莉莉玛莲》。
他和夏德里安在这支旋律里共舞过成百上千次,虽然此时门外钟声阵阵,几乎盖过了留声机的声音,但夏德里安还是无比自然地接过他的手,只一次呼吸交换,他们就踩上了准确的节拍。
新郎们在无比盛大的阳光中旋转。
“他俩以后估计是没机会一起出任务了。”纳尔齐斯在林连雀的身边坐下,说。
林连雀:“因为弗拉基米尔要去边境了?”
“不是。”纳尔齐斯看着起舞中的两个人,评价道:“他们在一块太容易暴露了,任谁都能看出他们是多年的情人。”
“我说句公道话。”林连雀道,“只要夏德里安想,他看谁的眼神都可以像是看情人。”
“你说的那是莉莉玛莲。”纳尔齐斯温和地纠正他,“不是弗朗西斯科。”
一舞结束,余音回荡在玫瑰厅中。
艾西礼看着夏德里安,有些出神地想,从他们第一次在这里相遇,已经过去六年了。
六年不长也不短,好像从初识才刚刚过去一瞬,但即使是二十多年前那场卷入整个大陆的大战,从各国正式宣战到结束,也只有三年而已。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在玫瑰厅,那时夏德里安醉醺醺地问他:您觉得我怎么样?
此时夏德里安把红发挽起来,很自然地对他说:“晚上去萨赫咖啡馆怎么样?”
艾西礼望着他,点头说:“好。”
他们从圣堂里出来,大街上到处都是人,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夏德里安懒得管,他今天结婚,有权休假。许多人都在往国会大楼的方向走,萨赫咖啡馆的位置和国会大楼相反,夏德里安拉着艾西礼,旁边跟着纳尔齐斯和林连雀,他们和所有人背道而驰。
到咖啡馆坐下,艾西礼叫过侍者点单,侍者是新来的,不认识他们四人当中的任何一个,艾西礼报出一长串菜名,侍者愣了愣,而后道:“抱歉先生,本店无法提供这么多菜品。”
“今天生意这么好?”林连雀道,“要不去我那吃算了。”
“不是先生。”侍者答道,“您没听说政府发布的消息吗?本店好多工作人员都跑去国会大楼听动员演讲了。”
四人都是一愣,纳尔齐斯和夏德里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纳尔齐斯道:“那先来四杯葡萄酒吧。”
侍者退下,夏德里安若有所思,“算算时间,也就是这几天了。”
林连雀:“什么意思?”
“我之前在莱赫遇到了点事。”夏德里安轻描淡写,“导致意外发生的一个根本原因,是原内阁大臣拉尔夫叛逃到了莱赫。”
林连雀脱口而出:“这种事你也能说?”
“无所谓,反正两国已经到了什么脏水都可以互泼的阶段。”夏德里安道,“你刚刚听到钟楼传来的钟声没?”
林连雀:“听了一耳朵,它不是经常敲吗?”
艾西礼意识到了一件事,“它是不是响了十三下?”
林连雀:“没注意,怎么?”
“在帝国,选帝侯大街的钟楼如果在非整点的时间敲响,那么每一道钟声都有意义。”艾西礼沉默了一下,说:
“十三道钟声,意味着战争。”
林连雀一下子明白过来。
纳尔齐斯叫了一声:“弗朗西斯科。”
“我知道。”夏德里安嗯了一声,道:“战争开始了。”
“帝国与莱赫的战争。”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鸷鸟之疾
战争开始后,艾西礼立刻收到了军队的召集令,要他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前线。
夏德里安没送他,应该说他们之间从来不存在“送别”这种事,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艾西礼尝试过诸如此类的行为,但夏德里安太过来无影去无踪,艾西礼有时也拿不准对方什么时候会突然消失,因此过了一段时间他也就放弃了。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像一个故事,只需享受其中的美好情节,故事的开始和结束都不重要。
告别的前一夜,艾西礼在拉灭床头灯之前看着夏德里安,叫了一声:“老师。”
夏德里安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瞪瞪地应道:“怎么?”
艾西礼:“您好像有话想对我说。”
夏德里安打了个呵欠,故作正式地喊他,语气很朦胧:“艾西礼军医官。”
艾西礼被他喊得抖了抖。
夏德里安困得眼都睁不开也不耽误他调戏小孩:“我想说我真的很困,军医官阁下今晚就别搞什么身体检查了……”
艾西礼只得又叫了一声:“老师。”
艾西礼叫“老师”的场合有时很微妙,大多数情况下这个称呼是一种珍重的敬称,有的时候是情|趣,还有的情况下,它其实是一种撒娇。
夏德里安没说话,片刻后伸手往床头柜里掏了掏,拿出一根雪茄,娴熟地剪开。
艾西礼下意识从自己这一侧的柜子里掏出火柴和雪松木片,划着后点燃,他做这事做得太顺手,等他反应过来,夏德里安已经吐出了第一口烟。
艾西礼忍不住道:“老师,您现在的身体——”
夏德里安没等他说完,伸手把他的下巴捏过来,嘴对嘴喂了他一口烟。
艾西礼闻惯了烟味,自己却不会抽,夏德里安微凉的嘴唇堵上来,烟雾在他们口中辗转,又从唇边溢走,艾西礼满嘴都是玫瑰的味道,呛得他想要咳嗽,夏德里安捏住他的后颈,一路从脊椎顺下去,替他捋平这一口气。
待艾西礼全然放松下来,把夏德里安渡给他的烟吃透了,夏德里安才慢悠悠撒手,重新靠回床上。
艾西礼深吸一口气,靠在枕头上,看向夏德里安。
夏德里安说:“关灯。”
艾西礼伸手将灯关上,房间中陷入黑暗,只有夏德里安唇边的一点火星。
他们谁也没说话,艾西礼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一直睁着眼,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许久,夏德里安开口道:“弗拉基米尔。”
“你就要去见识战争了。”
说完这句话夏德里安摁灭烟,跟摁下开关一样倒头就睡,他是真的睡着了,艾西礼也不好再叫醒他。
那之后艾西礼一直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夏德里安这句话应该有某种暗示,而他尚不能全然理解。
“你就要去见识战争了”——是担心战场会对他造成什么冲击吗?
不,以夏德里安的为人,这话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艾西礼出生在和平年代,确实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真实的战场毫无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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