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鸮的手套已经覆上了一层厚霜,可破开仓体的速度却丝毫不减,他落下的冲击越发精准,扯出液氮囊就立刻抛向了越来越近的肉墙。
载具飞驰,寒霜交叠,储备的电池仓只剩下了珍贵的最后两节。
最后一片裸露的筋膜疯狂抽动,挣脱起所有冰封的束缚,像是要彻底粉碎他们的希望。
“差一点……”杨飞辰盯着那块眼中钉般的红色血肉,牙关紧咬,“妈的,就差一点!!”
砰!——
李鸮没有任何犹豫,穿透仅剩的电池仓,毅然决然地将孤注一掷砸向了那片鼓动的寒霜漏洞。
林落失声:“冷静!那是我们——”
疯涨的脉搏被瞬间冻结,血肉铸成的阻拦,终于在寒气中被霜点彻底覆盖。
“……唯二的仓体……”
“来不及了,都抓稳!”杨飞辰解开油门锁,感受着体内狂飙的肾上腺素,狠狠将油门踩到了底,“他妈的跟它拼了!!”
轰鸣震耳,飞跃的车头带着拉满的时速,狠狠撞碎了冻结的肉块,径直冲出了那道封存已久的隧道彼端。
-
哗哗哗……
林雪雁提着水壶,习以为常地往自己杯中加着热水。
她的视线有些游离,听着那清脆的淋漓声响,思考着自己的回忆与决策。
白鸽会牺牲,于她而言是一件既定的事实。
可意料之外的是,在亲耳听见这声明确的结论后,她却还是心觉着几分遗憾。
目光中是越来越满的涟漪,林雪雁兀自沉默着,想着自己那才重逢不久的孩子,无可避免地有些走神。
现在的局势正值紧要关头,越早作出决断,就能越快制定后手的计划。
她想着,只是对于宁钰而言,现在大概并不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他可能不在最佳的状态,又或许还需要更多的调整时间……
“……”
“……博士?林博士!”
越来越响的呼喊打断了她沉思的进程,林雪雁闻声回过头,看见门外站着一个手抱表单的研究员。
对方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又指向她手下的水杯,放低了声音,小声道:“博士,水,溢出来了……”
林雪雁落下眼,看见杯中的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满出了许多,她倾过杯身,留下了合适的水量,便平缓道:“多谢,数据那边有什么变化吗?”
研究员脚步匆匆地赶到桌边,朝她递过打印出来的频段图,语气激动道:“有!我们记录到了一段非常完整的波动!”
“是么?”
林雪雁擦干手上的水痕,接过纸张,轻轻垂下了眼。
白纸反射的光映亮了她的眼底,通透的下垂眼中倒映出了纸上两道剧烈波动的折线。
折线像是共生般彼此对应同调,在波动紧密处,聚成了几段密集的平面,远远超过了他们预期的波动。
林雪雁微微睁大双眼,目光扫过那段格外漂亮的频段:“超过预算数据多少?”
研究员用力地点了点头,抑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三倍!”
“我的猜想没有出错。”林雪雁笑着直起身,她系好身上的白大褂,也不再顾自己的水杯,迅速动身赶向了实验室,“通知他们留好时间存档,做好记录和原频谱备份。”
“继续跟进监测,不要松懈。”
她的步调匆匆,语句间却充斥着得偿所愿的舒缓。
“这是迄今为止,我们第一次,成功、完整地接近到了论意义上的——”
“共振。”
第129章 你不觉得你忘了什么事吗?……
孤零零的光线撞碎血肉, 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照破了隧道外浓郁到看不清五指的晦暗天光。
凄厉的惨叫淹没在了坍塌的巨响中,猛禽挣断了束缚的枷锁, 在惯性的带动下又向前狂冲了小百米, 才终于停顿了下来。
支离破碎的车顶摇摇欲坠, 伴随着一道刺耳的刮擦声,整块金属就沿着断裂的腐蚀缝隙, 突然塌落。
哐——
“都出来!”
横来的手掌一把托住了变形的车顶, 手臂上的血管被重量压得清晰凸显, 李鸮两手发力, 扛着仍在渐渐下陷的金属, 厉声警告道。
残破的车门砰砰几声大力开启, 撞上门轴的极限, 砸落了几块零星的玻璃碎片, 又缓缓朝内回转了几分。
鬣狗拖着几乎满脸是血的宁钰趔趄下车, 艰难挪远的步子像是耗尽了全力, 眼看距离已经足够安全, 便直接撒开手, 脱力地坐倒在地。
副驾的林落还有几分余力, 他翻过车头,两臂发颤地抓起距离昏迷只差一脚的杨飞辰,狼狈地撤出了车身的范围。
见所有人都已经撤离完毕, 李鸮松开手,任由那失去支撑的车顶向下砸落, 直直地压在了车厢的座位之间。
巨响渐渐归于平静,劫后余生的众人却也没了庆幸的力气,呼吸落在面罩之中, 像是裹着一层模糊的纱,沉闷得嗡嗡作响。
没了林落的支撑,杨飞辰顺势躺倒在地,两手胡乱地掀开了防毒面具,口齿不清地嘟囔起了胡话:“等会儿师父……我等会儿再修……”
早早翻下车斗的李鸮一把扯开了防护服和面罩,掠起一阵匆匆的疾风,立刻冲向了宁钰和鬣狗所在的方向。
他带过的动静不小,扰得鬣狗抬起眼,先一步摘下了脸上的防护,有气无力道:“……急什么,都没事。”
李鸮没有回应,眼底聚着团乌压压的阴云,他半蹲下身,放轻动作取下了那只被染红大半的防毒面具,又立刻抬起手,探了探宁钰的呼吸。
鬣狗盯着他一意孤行的举动,无语直言:“都说了没事,怎么交给我的怎么还给你。”
李鸮的眉头却并没有松懈多少,反而还因为那直接展露在眼前的干涸血迹,变得越发凝重。
指隙擦过了温热的鼻息,一切似乎正如鬣狗所说,宁钰的状态并不危险,沉重的呼吸也在脱离隧道后,开始变得渐渐平稳。
宁钰的眼睫轻颤,似乎是被面前不属于自己的体温拂了脸,他缓缓撑开微阖的双眼,看见模糊视野中那团完全辨认不出是谁的身影,下意识地给做出判断:“李鸮。”
“嗯。”像是一直在等待这声呼喊,李鸮的回应几乎立刻覆过了还没落下的尾音,他抬起手,帮宁钰抹去了脸上的血迹,“还撑得住吗?”
负荷的消耗要远比预想中大得多,宁钰的眼皮打架,精神像是过了趟绞肉机一般零碎,完全丧失了思考的力气。
他闻声点了点头,末了又慢慢摇了摇头,随后,就在李鸮做出反应前,控制不住地往前一倒,一头栽进了身前人的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势头直接打了人一个措手不及,李鸮紧皱起眉,迅速揽住他脱力的身体,落手搭上他的颈动脉:“……宁钰,宁钰,醒醒。”
“怎么突然倒了?”
鬣狗也被他吓了一跳,咬牙转过身,赶忙凑过来观察他的状态。
紧贴脖颈的指腹带着几分压迫的力道,宁钰闭着眼,听着在体内回响的急促心跳,好不容易积攒起了零星半点力气,就埋着头,闷闷地回应道:“没事,我听着呢,你先借我靠一会儿……”
平稳结实的肩颈一如他第一次搂过的那样让人安心,不同于自己的呼吸起伏近在咫尺,宁钰却也没了多想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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