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白痴。”
“……”人心险恶,“肯定是你平时得罪了他还不自知。”
肖嘉映扪心自问没有对不住骆宇的地方啊,想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后来干脆就不想了。
熊歪了下嘴角,笑得很坏:“刚才他肯定吓得想尿裤子,这傻逼,胆子也就那么大。”
捉弄人什么的最开心了。
洗脸时护腕被打湿,淡淡地泅出一片红。肖嘉映以为熊站得矮看不见,就将护腕默默取下来,想把伤口洗洗。
树杈上有土,不消毒会溃烂。
其实熊发现了,但它没吱声,只是拧开脸不看他。
他们之间不是那种肉麻的关系。既然肖嘉映不想让它看,那它就装作没看见吧。
再回到宿舍其他人早就睡了。
肖嘉映爬上床打开小风扇,炎热的夜晚才终于有了一丝风,他和他的熊都舒服点了。
把熊安顿在枕畔,他掀开它的小耳朵,很低声问:“这是梦吗,明天还会见到你吧。”
熊迅速将耳朵从他手里抖出来,可惜温度还是升高了。
“再说吧,没谱。”
“我明天要去看心理医生。”
“喔。”熊背对着他撂话,“那又关我什么事。”
“……”
肖嘉映果然还是肖嘉映,想要什么又不说,等着对方猜。熊鼻孔出声:“胆小鬼。”
“?”
怕吵醒室友,肖嘉映没好意思追问。
他睡了。
但熊不敢睡。它怕一旦睡着就会回到现实,所以再困也强撑着眼皮,直到第二天清早被轻推才假装醒来。
“就你在?”
“是啊,他们都走了。”
肖嘉映在下面换衣服,身形清瘦,但精神尚可。寝室其他人打球的打球,上课的上课,他成了透明人,反倒比以前还要自在些。
熊勾着脑袋望了一眼,心里莫名其妙的得意。
——看,幸亏我来了。
嘉映带熊坐公交车去精神专科医院,车上其他乘客依然面目模糊,到地方了,连医院也没名字。
他去看病,熊就坐在走廊的胶椅上等他。等着等着,时间从长长的一条线,被揉成面团,搓圆,压扁。
许许多多的肖嘉映从它眼前走过。
匆匆起床上课的他,独自在食堂就餐的他,清早去图书馆门口排队的他,回到宿舍倒头就睡的他,下雨没带伞的他。
咬紧牙关,克服孤独,活在这个世界的他。
从医院回去,熊在车上对他说:“以后你要按时吃药。”
肖嘉映诧异地看向它:“我一直在按时吃啊,每次复诊你都要说这句话,以后我都不用再复诊了你怎么还……”
喔,原来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它真的陪了他很久。
到学校,操场附近意外碰到戴盛杰,但他们没交谈,只是点头算打过招呼。
“你们还是不说话?”
“偶尔也说。”肖嘉映专心走路,“其实他对我还可以,骆宇他们也把欠我的饭钱还我了,大概是他提醒的吧。”
这样就满足了,真是没出息。
熊腹诽完说:“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找他谈谈。他不主动你就主动呗,不管以后还做不做得成朋友,起码让他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你是让我跟他讲和?”
“当然不是!”熊恨不得敲开他脑袋,“我是让你想骂就骂,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老把那些狗屁倒灶的想法闷在心里。”
肖嘉映听完若有所思了很长时间。
傍晚他约戴盛杰在食堂见面。
他们谈话的时候熊没过去,它站在外面无聊地踢石子玩,有几颗还弹到路人身上。
将近一个小时肖嘉映才出来。熊熟练地跳上他背包,扒住两边包带。
“聊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嘉映勉强挤出笑容,“刚聊到一半他就发火了。算了,估计他朋友多得是。”
熊没吭声。
嘉映又说:“陪我去自习吧。”
背包晃晃荡荡,年轻的身影渐行渐远。
图书馆的那个角落向来没有人,肖嘉映已经坐习惯了。虽说可以保研,但他也没有完全放弃高数跟英语,反正研究生阶段也是要学的。
他拿出草稿纸安静地演算。
右手握笔,左手闲着,熊就枕着他手腕睡大觉。
“妈的,疤痕丑死了,以后不准你在自己身上随便乱划。”
“……喔。”
落地窗外,晚霞红得像火,一直烧到天边。
密密麻麻写完两页,肖嘉映总算起身伸了个懒腰,熊也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
“我去打水,你留下看东西。”
“看你妹。”几张草稿纸而已。
水房比较远,嘉映的背影拐了几下就不见了。
熊百无聊赖地思考,哪天会回去,想着想着旁边忽然有人走过来。
居然是戴盛杰!
这姓戴的还好意思找来?
又想搞什么鬼,不会是又想出什么阴招,准备栽赃陷害吧。
熊警惕地盯着他,只见他那两道粗眉皱得很紧,像是打算等肖嘉映回来,但又等得很焦躁,越等越抹不开面子,随后猛地站起来,走开几步,又停下,回来拿笔唰唰写了几个字,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
这人有病吧,讲不讲礼貌啊,拿别人笔乱写乱画?
熊打着激灵跳起来。
目光往前一扫,它看到草稿纸最下方的空白处,多出来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对不起!】
……还带感叹号,加粗加深的感叹号。
幼稚的男大学生。
肤浅的友情。
下面还有个被狠狠划掉的“戴”字,笑掉大牙了真是。
抬头远远看到肖嘉映,熊嘲讽地喊:“肖嘉映你快来,那个傻逼他刚刚——”
话音未落,身旁的落地窗突然扭曲起来,开阔的图书馆骤然朝它眼前紧缩,收拢,书架上的书飘浮到半空,世界眼看就要开始旋转。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熊用尽全力抓住那沓草稿纸,两截胳膊拼命将它护在胸前。
巨大的撕扯力令它全身剧烈疼痛,前所未有的痛,这个世界不允许它带走这样东西,但它执意带走。
很快它便失去了意识。
*
一觉睡醒,肖嘉映彻底退烧。
这晚睡得特别沉,好像经历过什么事一样,虽然身体并不累但精神上直想打呵欠。
左看右看,没找到熊,以为它跑去客厅了。
他坐着穿衣服,眼睛半睁不睁。
房间里面有暖气,外面雪还没化,里外温差很大。起床他把窗户打开换气,回过身顿时吓一跳!
熊怎么睡在地上。
地板乱糟糟的,书跟文件散落一地,熊蜷成团,趴在床尾附近。
“繁繁?”
嘉映蹲下去摇它,没什么反应,仿佛睡得很沉,只好把它翻过来。
“……抱的什么啊。”
它两手压着一沓厚厚的纸,边缘皱皱巴巴的。
肖嘉映将其抽出来,翻到正面,上面的演算公式似乎是自己写的。
是我大学时期的稿纸,跟这一大堆东西一起从书架掉下来的?
视线下移,他忽然注意到空白处有三个字。
【对不起!】
好像不是自己的笔迹。
下面还有个戴字隐约可见,尽管被人反悔涂黑过。
是戴盛杰?
这一看就有年头了,纸张发旧,墨迹褪色,其他页还留有大学专业课内容。
肖嘉映滞住片刻,心脏随之剧烈跳动。
迟来的一句对不起,没想到今天才发现。或许其实当年盛杰就想说了!只是当面说不出口,写在纸上他又没注意……
这么多年,友情早就消磨得分毫不剩,但这句道歉的份量却丝毫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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