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烟点的人数变多,气氛不增反减,五个里面四个各怀心事。
剩下那位最坦然。汤育衡浑然不觉哪里不妥,挤进三人小圈,硬生生破出一道口子。还是林至辛瞧见徐运墨,默不作声往旁边一步,将夏天梁贴隔壁的位置空出来。
徐运墨补位,五个人重新站成一圈。
徐老师。夏天梁出声喊,徐运墨应一声,下意识靠近,与他肩膀挨肩膀,随即感觉对面有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等到追过去看,侯远侨面前扬起烟雾,暂时抓不到具体表情。
汤育衡没心事,声音最响亮。他与侯远侨熟络,讲话也不客气,责怪对方来之前也不提早通知。
侯远侨轻轻点落烟灰,“抱歉,临时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主要是日程变动,纽约那边的事情提前结束,我想,索性早点回来,见见老朋友。”
他身型高大,态度却是一派温和,又说自己刚落地,算了时间,能赶上酒会,就顺路过来和几个投资人打声招呼。
这番话结束,林至辛面上带点苦笑,低头抽完最后一口,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点上。
此举被汤育衡捉住,面色随即转阴。
你舌头不要了?他语气不动听,手上也恶狠狠的,一把夺走林至辛那支烟,转手按灭在吸烟柱上。
林至辛夹烟的手还悬在半空,汤育衡又补一刀,“多抽会早死。”
“干什么连我一起骂啊。”
侯远侨对汤育衡晃了晃自己手上那支,示意无辜中枪。汤育衡挥开,“你又不是厨子,别勾引他抽烟,最近味觉的敏锐度已经下降很多了。”
“你非要在这里说?”
林至辛冲回去一句。他头疼。试吃答谢定在今天,是他千算万算的日子,好不容易做到各方都不冲突,以为万事大吉,现在倒好,侯远侨一时兴起改了航班,刚在吸烟点现身,他一口气没接上来,咳嗽不止,还是夏天梁拍拍他帮忙顺气。
站成现在的五人小圈子,实属阴沟里翻船,偏偏汤育衡一点察觉不出,毫无半点眼力。林至辛难得挂脸,结果还未有进一步的动作,有人抢白,主动将自己手上的烟灭了。
“好了,都不抽了,别让新来的朋友吸二手烟。”
侯远侨挥走空气中的烟味,向徐运墨伸手,“不好意思,刚才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姓侯,是——”
“我知道你。”
徐运墨打断他,四个字堪比西伯利亚冷风,法力高强,让本就不怎么热络的氛围瞬间结冰。
侯远侨手停中央。夏天梁飞速看徐运墨。林至辛呼吸困难。汤育衡打个喷嚏。
冰层一敲就碎,然而徐运墨没再抡起大锤搞破坏,他忽然收起攻势,伸出手。
“你好。”
两人握手,一阵过后才分开,社交礼仪算是完成了。徐运墨没让人难堪,但从握手的力度来分辨,双方都不是认识新朋友的意思。
没想到传闻中的侯先生居然就这么出现,老天下战书,从来不会挑人方便的时间。徐运墨心绪受到影响,氛围跟着流动,对面也被波及,唯独汤育衡读不懂空气,他见两个人握过手,补充说徐运墨是这次TT合作的顾问,包办多项美术设计。
水平还凑合吧。主厨评价,换来斜对角徐运墨一个结实的白眼。
侯远侨听,原本神色没什么波澜,直到得知徐运墨的名号,他略微抬眉,斟酌片刻后,道:“冒昧问一句,徐老师是不是有位兄长在芝加哥艺术学院任教?”
对方显然比徐运墨大好几岁,却还是礼貌称呼他一声老师,徐运墨自然不好甩脸子,“你说徐藏锋?我是他弟弟。”
“原来是这样。”
侯远侨笑容多两分亲切,“也太巧了,我在芝加哥有家粤菜馆,店里一副匾额,就是托人请徐教授写的。噢,但我没有和徐教授真正见过面,没想到,居然先见到他弟弟了。”
上海真小。他感慨。
是小。林至辛叹气。
有吗?汤育衡不赞同,“上海相当于五个纽约,四个伦敦,哪里小了?”
林至辛:“我需要抽烟……”
还心不死?汤育衡没准,说再抽下去,你那条皇帝脷迟早报废,说完拉着他要回餐厅。林至辛不肯,难得与汤育衡唱反调,说要回你自己回。
“干什么,”汤育衡纳闷,指着剩下没说话的三个人,“留他们在这里,是会打架还是怎样?”
林至辛实在忍不住,反手甩到他身上,“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你凶我?”
这一掌打到心口,汤育衡反应剧烈。好心好意关照他身体,林至辛一点面子不给,当自己阶级敌人一般对待,当即心情断崖,头一别,赌气进去了。
林至辛没追,又准备掏香烟盒,保持沉默到现在的夏天梁终于有了动作:他亲自结束了凌乱的上半场,将林至辛往里面一推,说你去吧,没事的。
圈缩小了,重新变成三个人。
三是奇特数字,容易引发某个人是否多余的猜测。徐运墨自然不想做多的那个,往夏天梁身边走一步。
这次他们的肩膀互相顶到了。夏天梁没动,让他靠近。
一个动作和一个反应,明示。
侯远侨重新点了烟,慢条斯理抽一会,提问:“又在戒烟?”
看的是夏天梁,实际在问另一个人,徐运墨当然没让对方失望,“对,我在监督他。”
侯远侨似乎没听到这句话,端详夏天梁的面孔,观察他气色。
几秒后,他点点头,“看起来戒得蛮成功的。”
“相当成功。”
徐运墨有意加强程度,引来侯远侨的笑声,他抿一口烟,缓缓吐掉,“确实,人各有所长,这种事情,换我就没什么天赋。”
他不再往下延伸,改了话题,挑的都是轻松方向,没触及夏天梁或徐运墨的私事。直到最后,话锋一转,反而问起沈夕舟,想了解他在南襄路的那家酒吧开得怎么样,以及和周围邻居处得好不好。
夏天梁答得很简单,“没什么矛盾,他挺会做人的。”
“夕舟是这样,”侯远侨不意外,“他身体还好吧?”
“每天开屏,硬朗得不得了。”
徐运墨突然插话,侯远侨听见,顿一顿,随即笑起来,模样放松许多。
“这个形容还挺生动,”他对徐运墨抱以赞许,“过去在东村,他也总是吧台后面最时髦、最受欢迎的那个。”
夏天梁:“你们认识很久了?”
“算是老朋友,喔,可能过去没和你提起过。纽约的餐饮圈子也不大,他么,之前遇到点事情,所以我劝他回上海调整一下,说不定能有新的转机。”
原来那只孔雀是你空运过来的。徐运墨想起沈夕舟酒吧开业门口那个花篮,虽然侯远侨在自己这里的记分表开场就是零分,但不妨碍徐运墨再扣他二十。
夏天梁听后,想法却不同,抿紧嘴唇,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侯远侨平和道:“人是很难改变的。”
两句话像加密电报,听得徐运墨皱眉。注意到他神色改变,侯远侨扬起嘴角,叹道:“但也不是没有例外,对吧。”
这次看的是徐运墨,问题则抛给夏天梁。
两人都没给他答案。或许也不需要。那座耳桥太耀眼,足以解释一切。
对于沉没的人来说,能进步就是好事。侯远侨灭了烟,最后一根,他没再多抽了。
之后,话题无甚新意,夏天梁问侯远侨这次准备待多久。
对方答,两个月吧,好久没回上海,这次算是休假。
夏天梁停两秒,“有空来天天吃饭。”
侯远侨没有立即答复,视线落到徐运墨身上。
少了烟雾遮挡,徐运墨这一回能够清楚地辨别对方表情——没什么攻击性,侯远侨投来的不过是一道很平淡的目光。
“谢谢,”侯远侨收起烟盒,“看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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