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唯一令战将记忆深刻的,却只有一道身影。
——那是站在一地混乱中,依旧不曾放弃过生机和希望的,决绝的眉眼。
当那道身影踩踏着鲜血和恶鬼残尸走来时,鬼怪无不畏惧退散,而生民在欢呼。
那人抬起冷漠锋利的眼,与战将对视。
也就是那一眼,尖刀一样直直扎进战将的神魂中。
即便战将很快就登位鬼神,将那一眼中看到的所有未来和记忆,全都遗忘在神魂深处,埋没了千年之久,但是此时,当他看到燕时洵时,眼前的景象和千年前那惊鸿一眼重叠。
青年身姿挺拔,大衣在身后翻卷猎猎作响,在黑红色的昏暗天幕下尸骸遍地,可就是在最绝望的死地,唯有青年那双眼眸,亮得惊人。
像是在战将的神魂上点燃了一把火。
瞬间燎原。
战将微皱起了长眉,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的走向燕时洵。
他想要知道,自己曾经看到的未来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青年又是谁……怎么会有因果,可以持续千年?
但就在战将走向燕时洵的时候,四周异变突生。
原本横七竖八被抛弃在乱葬岗上的尸骸,浑浊死寂的眼珠猛地颤了颤,腐烂黝黑的眼眶里流出脓血来,已经破烂不堪的腐尸开始剧烈抖动,挣扎着从躺倒的地方站起来,癫颤抽搐着,摇摇晃晃向战将走去。
从第一具尸体站起身的时候,战将就已经敏锐的注意到了异响。
他脚下的步伐停顿住,威严垂眼,看向下方冲着他逐渐包围而来尸骸,眸光漠然。
燕时洵很快也发现了那些尸骸的异常。
他心中一惊,立刻向四周看去。
整个乱葬岗内,堆着数不清的尸骸,都是从有旧酆都存在的那天起,就开始堆积起的鬼魂。
每一具尸骸,都是曾经憎恨死亡的鬼魂,在死后被旧酆都判定是恶鬼,因此压入地狱,由鬼差看管。
即便是鬼差自己,也说不上这里到底有多少鬼魂。
而在怨恨之中……又酝酿了多少怨恨。
但现在,那些尸骸都一个个站起来,虽然动作迟缓僵硬,却坚定的向燕时洵和战将所在的地点走来,很快就将他们包围在其中。
燕时洵在短暂的惊诧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旧酆都城池的神智,是继承自北阴酆都大帝死后一缕残余的鬼神之力。无论是对北阴酆都大帝还是旧酆都而言,最怨恨和畏惧的,都是曾经千年前那名以凡人之身推翻酆都的战将。
这份畏惧,即便过了千年,依旧不曾消退。
反而被刻进了神魂。
亲眼见证了北阴酆都大帝身死道消,旧酆都瞬间没落,甚至从高高在上执掌死亡的神台,沦落到之后深埋于白纸湖下苟延残喘,城池对战将,不可谓不恨。
它会选择这一层地狱,不仅是因为这里的鬼气足够浓郁,可以吸引来战将。
更是因为,这里同样有着足够的力量,可以用来对付战将。
而现在这些“死而复生”的尸骸,很明显就是被旧酆都操纵着,想要将战将彻底杀死在这里。
——对于承载着鬼道的旧酆都而言,它唯一畏惧的,就是鬼差在机缘巧合之时看到的战将登位鬼神的临界一眼下,灌注了全部的心血和力量,悉心雕刻出的乌木神像。
那与战将本身无异。
更像是,将千年前那一瞬间战将的状态和形象,定格在了乌木神像中。
因此,不仅乌木神像获得了力量,战将也保留下了最巅峰的实力。
以及最顶端的愤怒。
这对于旧酆都而言,绝非一个好消息。
战将的愤怒……比起邪祟,更是对准旧酆都的。
再加上现在旧酆都还承载着鬼道,即便是在所有鬼怪中,依旧是最显眼的那个。
这简直就是在神像面前树立了一个靶子,战将不打都说不过去。
燕时洵这样想着,原本带着戒备的眼眸中泛上笑意。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管战将与邺澧之间有何异同之处,邺澧又对千年前的他自己保有怎样复杂的情绪,现在对于燕时洵而言,战将都是最好的盟友。
燕时洵的心思转过几圈,转瞬之间就捋清了现在的局势,并做了决定,暂时站在战将这一方。
心思已定,他不再犹豫的立刻冲了上去。
他有力的手臂一伸,就在疾速冲向战将的路途中随手捞过了旁边一具已经腐化成白骨的尸骸,他修长的手掌紧握着骸骨的颈骨,像是握住了一把锋利的宝剑。
即便这柄宝剑的形状过于奇特,也丝毫不妨碍燕时洵将它舞的虎虎生风,真如宝剑一样锋利,重重抡去,就横扫了一整片冲过来的腐尸。
原本就行动僵硬的腐尸在猝不及防之下,立刻被燕时洵手中当做长剑来使用的白骨扫到,被重伤后摔倒在地上,四肢颤动着难以起身。
燕时洵的面容上一片平静,唯有熠熠生辉的眼眸中,隐约透露出了他心底已经被眼前的战局激起的汹涌战意。
越是毫无生机之地,燕时洵心中的磅礴战意就越发喷薄而出。
最艰难绝望的局势,只会激发出他更加酣畅的疯狂。畏惧于他,才是空谈。
天地有错?那就反抗天地剑指诘问。鬼神有错?
那就把鬼神从高台上拉下来,将它重重扔下去,砸个稀巴烂。
鬼神大道?不,苍生自己的事,自己会看着办,鬼神只要安安静静做个鬼神就行,不要妄想插手人间,搅乱苍生平静。
如果做不到……那就去死。
尤其是,在千年前就早该灭亡的旧鬼神!
狂风吹拂起燕时洵额前的碎发,露出了那双明亮得如同快刀出鞘的眼眸,锋利不可直视。
他的唇边咧开笑容,看着那些腐尸的眼神里只有凶狠的愤怒,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即便越来越多的腐尸从尸山中蠕动着站起身,几十上百万的鬼魂一个个站在昏暗天幕下,整齐划一的用死寂的眼珠死死盯着他,眼神是想要将他撕成碎片的恶意。
一场围攻无法避免。
燕时洵却主动跃身踏进了战场,他修长的身姿灵活的辗转腾挪,大衣在身后翻飞,如展翅苍鹰。
被他握手中的骸骨裹挟着千钧之力,明明根本不应该是武器的东西,却被他使用得灵活而有力,横劈竖砍,大开大合。
一时之间,所有腐尸都无法近得燕时洵的身。
连带着他周围的一整片空间,都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那些腐尸,全都被当做垃圾一样扔了出去,在远处重新堆成了一座尸山,却再也动弹不得。
因为用力,燕时洵的手掌心也已经被骸骨的颈骨割破,鲜血顺着他的手掌蜿蜒而下,染红了雪白的骸骨。
血液从骸骨上缓缓滴落。
红与白,极致的对比。
战将也不由得侧眸,第一次在战斗的间隙被晃了神,注意力被燕时洵吸引过去。
那青年明明是生魂,却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受伤,反而抬起手,在停顿的间隙扬手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脑后,修长的手指插进发间,清晰的露出俊美锋利的五官。
他在笑。
那薄红的唇边,勾起的分明是笑意。
战将手中长剑向下,在他脚下踩着的是满地死在剑下的鬼魂,残酷与血腥的绝对力量美感,在战将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战将却丝毫没有看到自己,他全部的目光,都落在了燕时洵身上。
青年这般桀骜恣肆的模样,与年轻时也曾率领百万大军驰骋疆场意气风发的战将,何其相似。
曾经没有任何人神鬼,能够理解战将反抗天地的决定。
战将记得清晰。
当他在战场上重新站起身时,迎来的除了地府阴差,还有人间的驱鬼者。
那些大师锦衣华服,用高高在上的姿态轻蔑的看着一地的将士尸骸,却只捂住了口鼻,说秽气。
大师说,既然已经死亡,那就应该立刻离开人间,不得逗留,否则一定会令所有心有不甘的鬼魂魂飞魄散。
大师说,不要妄想着反抗死亡,酆都在上,不会放任鬼魂胡来,束手就擒才是明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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