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次次的病危通知书,一次次深夜的奔波,这个自小被病痛折磨着的小女孩,落在这一家子大人的眼里,成为了被全世界都亏待了的存在。
所以哪怕丁薇犯下了滔天大罪,他们依旧愿意倾尽所有去保护她。
这俩夫妻俩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报案,而是和蔡顺芳和丁俊山想的一样,要把这个事情给隐瞒下来。
他们计划周密,动作谨慎,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只是万万没想到,计划终究还是赶不上变化。
那被匆匆处理,未能完全粉碎的一小块指甲,让他们的罪行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丁薇讲述完大致的经过以后就停下了。
审讯室里的钟扬和雷彻行两个人被震惊的几乎都说不出话,眼前这个看上去无比单纯甜美的小姑娘,竟然能平静的说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丁薇偏了偏头,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似乎在疑惑他们为什么不继续询问下一个问题了。
她的双手依旧安静的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都乖乖巧巧的,完全不像刚刚讲述了一场血腥的谋杀。
丁薇的这种表现,几乎让人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仅仅是因为觉得好玩,想试试。
仅仅是因为对方试图呼救,干扰了她的游戏。
仅仅是因为对方看向她的眼神让她不舒服了。
她就如此轻而易举地,终结了一个少年的生命。
在丁薇口中,夏同亮的死亡,竟是如此的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隔壁的观察室里,众人也是一阵唏嘘。
“太可怕了……”叶书愉用双手捂着嘴唇,十分小声的说了一句。
这孩子简直就是个魔鬼。
“丁薇,”审讯室里,雷彻行盯着女孩漆黑的眼睛:“你就是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杀了夏同亮?”
“不然呢?”丁薇蹙起秀气的眉毛,反问道:“还需要什么别的理由吗?”
就仿佛杀人这件事情,只不过是随口一提的一个选择。
“你难道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吗?是要受到法律严厉惩罚的吗?” 钟扬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试图唤醒对方基本认知的急切,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这种尝试在眼前这个女孩面前可能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知道啊,”丁薇点了点头,她回答得很干脆,但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爸爸妈妈,我的姥姥姥爷,奶奶……哦,还有我舅舅,他们都会保护我的,他们不会让我被抓的,所以我不用怕。”
她说得非常的笃定。
雷彻行看着丁薇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忽然冷笑了一声:“你错了。”
“丁薇,”他摇了摇头:“你想的太理所当然了。”
丁薇疑惑着开口:“你什么意思?”
雷彻行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定定的看着丁薇,一字一句的说道:“意思就是……这个世界并不总是按照你想象的那样运行。”
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而有些所谓的保护,也并不是在什么时候都能够起得到作用。
雷彻行站起身来,最后再看了丁薇一眼:“你好自为之吧。”
“你给我站住!”丁薇在雷彻行的身后大声叫喊了起来:“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雷彻行只是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却并没有回头:“你以后就懂了。”
他没有必要再解释,有些教训,必须要亲身体会以后才能够理解。
由于丁薇本人对主要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加之头颅,凶器等证据也全部都被找到,在铁证如山面前,丁俊山,蔡顺芳,蔡建学,朱美凤以及蔡顺刚等人的心理防线相继崩溃。
他们陆陆续续的交代了从策划绑架开始,一直到最后毁尸灭迹的整个过程。
案件侦查到此结束,所有的涉案人员都被移送到了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
在这期间,蔡顺刚在看守所里面接到了妻子苏佳玉委托律师送来的离婚协议书。
苏佳玉得知自己的丈夫做下这种事情,竟然只是为了替外甥女丁薇顶罪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寒,便彻底的席卷了她。
她一开始和蔡顺刚走在一起,是因为对方孝顺又听话,虽然这种特质在别人看起来有些窝囊懦弱,但苏佳玉一直觉得蔡顺刚的这种特性,归根结底还是爱家。
但她无法接受丈夫这样毫无底线的护着家人。
探监的那一天,蔡顺刚隔着铁栏杆,紧紧地盯着苏佳玉满是憔悴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关切,只有无穷无尽的失望和决绝。
“签字吧,”苏佳玉将协议书往蔡顺刚的方向推了推推近:“这个家我是再也待不下去了,一想到你手上沾过……沾过那种东西,我晚上就会做噩梦,我没办法再和你一起生活了。”
蔡顺刚瞬间如遭雷击,他的双手死的抓住面前的栏杆,满脸的哀求:“老婆,老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了,我爸妈求我帮忙,说薇薇可怜……”
“我糊涂啊……我后悔,我真的后悔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蔡建刚带着哭腔的声音不断的在探视室里响了起来:“看在儿子的份上,看在咱们这么多年夫妻的份上,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儿子?”听到这番话的苏佳玉越发的愤怒了:“蔡顺刚,你但凡有一点在乎儿子,你就不该去做下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想过儿子以后怎么做人吗?你想过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们的儿子吗?”
“你是想让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有一个蹲大牢的父亲吗?”苏佳玉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吼了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儿子的未来会因为你变成什么样子?!”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你说你爱我和儿子,可这就是你爱我们的方式吗?你把我和儿子拖进这种万劫不复的泥潭里,你竟然还说你爱我们,你的爱太可怕了,我们承受不起……”
蔡顺刚被苏佳玉的质问击得溃不成军,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这些话,只能绝望的反反复复的说着对不起和后悔了。
“让我……让我再看看小斌……”蔡顺刚那双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苏佳玉:“就看一眼,算我求你……”
“行啊,”苏佳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带着几分讽刺的对蔡顺刚说:“儿子就在外面等着,我让他进来。”
片刻以后,一个半大的少年被一名公安给带过来了。
“小斌……小斌,”蔡顺刚努力的从那狭窄的栏杆缝隙里伸出了双手,手指颤抖着向前抓握:“到爸爸这儿来,让爸爸看看……爸爸想你啊,让爸爸看看你……”
他的声音嘶哑又破碎,仿佛是一个全身心爱戴着孩子的父亲。
可小斌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了两步,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蔡顺刚:“我不。”
随后,小斌缓缓地吐露出了三个字来:“我恨你。”
刹那之间,蔡顺刚所有的哀求,辩解,悔恨……
在这一刻,全都都被儿子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恨意给击得粉碎。
蔡顺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他看着苏佳玉决绝的脸,终于明白,有些错误一旦铸成,就永远都无法挽回了。
他不仅毁了自己的未来,也亲手摧毁了他最珍视的家庭,伤害了他最爱的两个人。
“好……我签……”蔡顺刚颤抖着拿起笔,在那份离婚协议书的签名处,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他写完以后,苏佳玉拿起了签好的协议书,再也没看他一眼,直接拉起儿子的手,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
夏父夏母在回国的第一时间,就是将保姆给辞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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