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喜欢师兄(87)
过了一会,他突然道:“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什么?”
得了韩南崧这诧异的一问,刘亦宣忽觉自己这句话的突然,掩饰道:“正所谓是浮生一梦万事休,死到临头梦欢情,如今你死到临头,若无欢情可梦,岂不是太悲哀了一点?”
刘亦宣醉眼望天,嘴里仍旧说不出好话:“我看你长得也人模人样,勉勉强强也算是貌美,有风月之资,不体会体会风月之情,却是有点可惜。”
“不过我看你从前招蜂引蝶的本领还不错,怎么到了泣血教就乏人问津了?也是,在泣血教的时候你那副阴沉小人模样······”
“呵,我倒还真是没有前辈那么多的欢情可梦。”韩南崧忍无可忍。
一剑诛心。
刘亦宣瞬间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他才又苦笑道:“是我不对,唉。”明明知道韩南崧在泣血教忍辱偷生是他永难以释怀的噩梦般的折辱,他却偏要三番两次地用这些话来刺他,韩南崧这般忍耐,已是难得了。
他越来越忘形嚣狂了,为何那人却不再皱着眉劝止他了呢?
为什么呢?
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无药可救了呀。
是因为知道我无药可救,所以放弃了么?
真的么?
他呆呆地看着凌乱的树影,仓惶又凄寒,几至疯狂。
在他就要丢脸至极,可笑至极的前一秒,一道回答拉回了他的思绪:“······不知道。”
“什么?”
“喜欢的人······不知道。”
“那便是有了,是谁?”他感激韩南崧没有让他当真将丢脸至极可笑至极的一面展示出来。
师侄当真体贴。
刘亦宣心中厚颜无耻地道,眼中流光终于渐渐消隐成一片寂寂黑夜。
“······”韩南崧又沉默了。
见此,刘亦宣不由来了兴趣,这人是谁,居然能让韩南崧这般情态?
“难道是顾盼秋?”
“······不是。”
“后来方知,我对顾师妹,不过是兄妹之情,现在又何必让她与我扯上关系。”
“那就将你喜欢的人告诉我,我让她和你扯上关系?”刘亦宣来了精神,“怎么,也舍不得让他和你扯上关系,那你告诉我是谁就知道了,我保证我不会做什么的,怎么样,再不倾述一下,可就没机会了,往后还有谁知道你这一腔绵绵情思呢?”
“······”韩南崧无语片刻,果断道,“没人知道最好。”便再不肯开口,只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啧,不曾将这份喜欢说出口,不遗憾吗?”
“不遗憾。”知他平安,亦知他终将遨游九天,足以。
只要远远地看着那人笑一笑,就好了。
韩南崧油盐不进,刘亦宣意兴阑珊,“切”了一声,犹自不死心道:“究竟是何种风姿,让你如此死心塌地?”
“在我心中,天下无双,独一无二。”
“想不到你说起情话来,也是如此能令人耳红心跳啊。”此时刘亦宣眼尖地看见了韩南崧手中摩挲的东西,“那是她送你的?”
韩南崧瞬间将东西收起,沉默了片刻后道:“是。”
刘亦宣调侃道:“这么急着收做什么,我又不会抢。”
韩南崧笑笑,道:“也未必抢得到。”难得调笑了一句。
“你,”刘亦宣好气又好笑,“当真嚣张,我可是分神巅峰的修士,纵你有魔剑在手,也·······算了算了,与你这后生小辈计较什么。”
······
画面至此消散,萧溱脚步踉跄一秒,下一刻又重新站稳,立于穹顶不动如山,似往事再难撼动他分毫,只在心中轻道:嗯,我也喜欢你。
往事在眼前沉浮一会,最终坠落尘封。
很多年后的某一天。
太上忘情。
他以为修炼了这么多年,他已经达到了太上忘情的境界。
原来却并不是。
哈,当然不是。
忘情忘情,又有哪一刻忘得了?
忘情忘我,忘我忘情,情不忘我,我不忘情,心之所至,画地为牢。
殿上明灯漂忽,又是一日长夜尽。
又是无数时光倥偬,在他忽然预料到自己飞升的雷劫不久将至的时候,他的心中终于微微有了一丝长久未见的喜意。
多年夙愿,多年筹划,终有一朝这一丝曙光出现了。
记不住那也没关系,他已“看”到了一抹转机,闭上眼,规则的脉络与时空的线交结在一起,神识游荡其中,穿梭过无尽的虚空后,他终于找到了能让一切发生转机的关键。
在压抑已经的雷劫来临那天,面对天空浩瀚的劫云与闪电,他很平静。
这一天,他已等待许多年了。
雷暴的中心绵延千里,在雷劫的笼罩之下,所有人的灵魂深处都充满了恐惧与颤栗,天地越发低沉而压抑,从中心孕育出的闪电划破空间,撕裂天地。
旁人早已看不清萧溱被雷电笼罩的身影,但似乎南逍门上下所有人又都能看见他挺立于天地中的身影。
无需眼见,便已为念,这已经是南逍门上下刻在骨子里的信任。
最后一道雷劫出现的时候,在铺天盖地的雷电之中,在危险万分随时可能前功尽弃的时候,萧溱忽然一笑。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笑过了,这样发自内心的笑。
该是清醒的时刻了。
这一切,都是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但也已经仅仅只是过去。
绝不会再发生了。
在那道似有毁天灭地威能的劫雷劈落的时候,萧溱睁开了眼睛。
————
“大师兄?”
楚云远远便望见疑似韩南崧的人影,起初不敢确认,又前进一段距离之后,终于确认眼前的人真是韩南崧。
“嗯?”
韩南崧抬眼。
大师兄怎么怪怪的?
楚云心中疑惑,却又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对着韩南崧道:“大师兄你在掌门洞府的门口旁边站着干什么啊?”
“·······”韩南崧听了这话,把眼睛垂下去沉默一会,道:“没什么。”然后便一直盯着地面。
“好吧。”楚云讪讪收声,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之后,楚云终于忍不住这尴尬的气氛,急急忙忙道:“大师兄我去找老树长老啦。”
“好。”
于是楚云急急忙忙逃离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树长老啊树长老,你说大师兄在干什么呢?”楚云十分疑惑。
树长老伸出两根枝条叉在树干上,过了一会,放下枝条,一道略微有些沉闷的声音响起来:“我不知道。”
“唉,自从萧师兄昏迷和掌门闭关,大师兄就几乎没有笑过了。”楚云有些郁闷,“近几年还好点,总比以前多了几分人气,尤其是前些时日发现青齐长老的事情或许有转机的时候还笑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树长老也跟着楚云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突然道:“你现在不用接触也能听到我说话啦?”
“哎?真的哎!”
“不错不错。”树长老满意夸赞。
“过奖过奖。”楚云谦虚回应。
一人一树又是一阵闲谈。
过了一会,与树长老谈完话的楚云又转悠着瞥了之前发现韩南崧的地方一眼,而韩南崧果然还在那里立着,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于是楚云又转了过去,再次唤了一声:“大师兄?”
韩南崧看她一会,过了片刻后方道:“楚师妹?”
在萧溱昏睡与掌门闭关之后不久,有一天,青雪便叫将楚云叫到自己的面前,非常严肃地对她说:“你不是何白灵。”
当时的楚云内心一惊,简直是悲凉地看着青雪,一时间万语千言,都化作沉默,而这时在场的韩南崧却上前一步护住她道:“青雪长老,我信她不是恶人,师妹这么多年的为人我们都看在眼里。”
青雪沉默一会,无语道:“谁说她是夺舍了?还有南崧你上前一步是做什么,难道是我还会对自己的徒弟动手?”她好气又好笑。
青雪此话一出,两人愕然,于是她无奈道:“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她微微叹了口气“我原怕太早将这件事说出来,你会接受不了,认知混乱,后来觉得这事你迟早会知道,没想到你这孩子都金丹了,还没想起来,这样怎么能过元婴的心魔劫又怎么重铸属于你自己的肉身?”
原来楚云是一株奇异的万年灵草化生。
这灵草是与另一样宝物天木玄草一起带回来的,天木玄草对于木灵根的人来说是一样绝世的宝物,只要服下此草,必能脱胎换骨,铸就不世天资,而原先的何白灵在知道这些事情时,一念生错,偷偷将玄草盗了出来,没想到这玄草虽有脱胎换骨之能,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消受得起的,等到青雪赶来,也是回天乏力了。
她还来不及伤心,便发现被何白灵不小心一同带出的一株不知名灵草在偷偷吸取玄草的力量,而何白灵也因为这样的原因多残喘苟且了几日。
但是这玄草的力量终究太过强大,没多久,这灵草也只为她延续了几日时光。
然后便是青雪发现灵草化生为与何白灵一模一样的女子了。
这这这······在听完这个故事之后,楚云心中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之后才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书中却也说过何白灵欲要盗取玄草,却直到最后玄草被青雪炼成丹药也没能成功。
而这次因为青原之顶的异动,青雪离开了一会,便让何白灵得手了。
从那以后,楚云终于摆脱了无时无刻不笼罩在自己头上的阴影,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承认真正的自己。
楚云犹疑地盯了他一会,终于在鼻尖嗅到一阵隐约酒香的时候恍然大悟。
——原来大师兄这是喝醉了?!
是谁拉着大师兄喝酒的啊?
不会是白朗师叔吧?
第104章
树影婆娑,风滑过,带起一串叶浪。
朗日高空,万里青天,一方桌案,案上一盏清酒,两个酒杯。
美酒入杯,凛冽香气四散,窜入鼻腔心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