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跟在后面听候,云氏说什么便依依执行,手脚动作麻利,不出一点纰漏。
今日是国子监众荫监生入六部行走试官的日子,丫鬟们知道云氏看重,更是不敢出一点岔子。
底下人看的分明,自从顾知望离京两年多后回来,云氏对着儿子更为紧张珍视,事事都要过问一圈,生怕儿子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一点委屈。
几个一等丫鬟便是云氏亲手挑选出的,心思缜密做事妥当。
早膳过后,云氏又将顾知望拉着上下重新倒腾了番,越看越满意,“你爹和大哥都在朝中,要是有谁为难或是什么不懂的,尽管去寻他们。”
顾知望听见这话无奈一笑,为了不让她担心都给应下了。
入了官场真要是遇见点小事便寻父兄诉苦告状,那是要被笑话成还没长大的奶娃娃,且六部之间各司其职,还不定分到哪去,要是越过上司告状,难免招了嫌隙,不受待见。
云氏这是关心则乱了。
临行前万寿堂的素檀姑姑又来了趟,从锦盒中取出块玄玉挂在顾知望腰间,传话道:“这是当年王爷传下来的,一直被老太太收在身边,寓意极好,祝贺五少爷万里鹏搏,官运亨通。”
玄玉难寻,多是存于皇室进贡入宫,很是贵重,更为难得的是这玉本身的意义。
顾知望明白这玉同样是老人家的念想,意义非凡,手刚一动却被素檀轻抚住,“东西既然送来了,老太太定然是不会往回收的,五少爷便不要推脱了,这也是老太太的一片心意。”
话到这份上顾知望也不好再拒绝了,与云氏道别带上云墨出了门。
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郑宣季王霖探出脑袋,催促道:“你可真磨叽,快点。”
顾知望放弃自己的马车,转投两人车厢,刚一进去就遭到了两人的调侃。
“我说怎么半天不出来,合着倒腾打扮自己去了。”
今日入六部的监生们皆是身着国子监统一分配的袍服,款式和官服相似,身前没有区分文武品级的补子,为低调的蓝色。
结果到了顾知望这边,从头冠到鞋底身上所带的配饰无一不精,再加上一张好看的脸,硬是穿出了股雍容华贵的气派,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家阔少出街。
顾知望叹了口气,任他们笑。
要是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他一早怼回去了,两年多的时间终究改变了些东西。
郑宣季停了笑,不自觉找补,“国子监分发的衣衫实在丑,你这一倒腾还挺好看的。”
顾知望是在半年前回京的,不管是离开还是回来都突然的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两年多的时间,虽然瞧着没什么变化,可相处下来就很容易发现问题,当年会一起逃学到花盈楼喝酒的少年肉眼可见沉稳了不少,也安静了不少。
顾知望和顾知序的事只有身边亲近之人知晓,他们也已经从最初的惊愕过渡到了由衷的祝福,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心里希望各自过的幸福安好,对于两人间的事他们默契的保持支持,不声张,不宣扬。
并非是觉得见不得光,只是半年前羌国来犯,趁着大乾刚与北蛮交战,兵力衰弱疲软,觉得有可乘之机大肆进犯,顾知序奉命领兵前去镇压,至今未归,这并不是个好时机。
而这半年时间,顾知望继续回国子监内进学,没有借由元景帝的特别恩准,凭着自己顺利通过考核结业。
几人在路上谈论六部分配的事,马车一路朝着目的地行进。
番外 六部2
朝廷六部五寺处于顺天门至耀华门之间,千步廊两侧。
来的人都是国子监内的老熟人了,周景探如同一只花蝴蝶,和谁都能聊上几句,看见几人过来立刻靠近,左右揽着顾知望郑宣季肩膀打起了招呼。
又凑到顾知望耳边悄声道:“你应该会分配到户部或者鸿胪寺。”
他到的早,亲眼看见户部和鸿胪寺的人朝吏部负责分配的官员讨要顾知望,周景探语气不乏艳羡,却也不奇怪这种抢人的行为。
先不论拆穿靖王与北蛮勾结的功劳,单论人迹关系顾知望和公主府交好,又同傅九经有层亦师亦友的关系在,如今顾知序又掌着大半兵权,两人同在皇帝皇后那挂了名,父兄俱是在朝为宫,这样的香饽饽谁不想讨要。
没半盏茶的功夫,点到的官员出现,底下监生都安分站好,不再出声。
随着点到官员对着名册诵读,众监生的分配一一下达,如周景探所言,顾知望入了鸿胪寺。
都是群刚结业的毛头小子,上头也不敢让他们干些什么,多是跟着有资历的前辈面前学习,打打杂什么的。
云氏所担心的情况并未发生,事实上没人会为难顾知望,反倒客气的很。
一个上午过去,用膳时郑宣季几人又凑到了一起,互相吐槽。
“我想去的是兵部,偏偏给我分到户部去,都是些陈年老账推给我们,老子拨算盘手都要抽筋了。”
王霖分去的是吏部,同是苦不堪言,“姓秦的为难我,专抓我的问题,连偷个懒都不行。”
他怀疑自己长姐在里头嘱咐了什么,才被‘贴别关照’。
两人同时看向低头吃饭的顾知望。
顾知望摸了摸脖子,没好意思说自己上午过的挺舒坦,含糊道:“是挺忙的。”
两人如同找到同盟被捧场般,越发来劲吐槽起来。
用罢饭后,顾知望回到鸿胪寺继续熟悉内部情况,其实对于分配问题他并未看的多重,六部五寺各个衙门的运行他们都需要做到了解,倒时会重新轮过,最后的任职谁也说不准。
顾知望沉浸在往年外交往来的贡品礼单中,周围官员突然纷纷起身,朝着同一个方向行礼。
顾知望迟了一步,看见已经是半大小伙的刘晟身着太子常服朝自己走来,跟着要起身行礼,提前一步被刘晟制止。
“不必多礼。”
他径直坐在顾知望对面,随意拿起对方桌前的册子看了起来,没有要走的意思。
相比起三年前,刘晟的身体已然大好。
能主事的陆中孚今日不在,鸿胪寺少卿颤颤巍巍过来,拱手道:“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刘晟摆了摆手,“孤一起过来学习学习,不用管孤。”
话是这么说,可一众官员连静心办事都难做到,精神时刻紧绷着,怕被抓到什么错事或失仪刘晟面前。
顾知望看了眼腰背挺直的众人,轻声同刘晟道:“殿下这个时辰不应该在宫内听学士们讲学吗?”
犹如没听出赶客的意味,刘晟摇头,对待顾知望时语气更为随意,“孤来这里同为学习,没什么不同。”
顾知望的记忆还停留在往年重规矩讲道理的乖乖小孩上,不过真要是这样认为就输了,要知道大多小孩都会经历一段称之为‘叛逆期’的时刻。
被从小当做储君培养的刘晟也不例外,再加上身体的好转和精神的充沛,这种情况只增不减。
顾知望无奈压低声音:“明日带过来给你。”
刘晟眼睛一亮,面上还是一片强装的矜持,“我要全套。”
顾知望只想轰人离开,“可以。”
一大一小年龄虽有偏差,却共同拥有爱看话本子的喜好,顾知望从小便收集了世面上各套火爆的话本,其中不少是如今已经绝迹的,刘晟不知从哪得到这个消息,缠了他许久,不过之前因为宫里宫外的原因不方便当面讨要,现在倒是方便了。
总算打发了小祖宗离开,顾知望刚舒了口气,前桌的官员忽然接了茶过来,和声和气道:“大人喝茶。”
顾知望:“……我尚无品级官身,大人直接唤我名讳就好。”
那官员隐晦地眨了眨眼,“大人不必谦虚,待到为期半年的试官结束,我还有多仰仗大人的时候。”
顾知望第一次见到如此露骨的巴结和奉承,很是一言难尽的谢过,寻了个尿遁的借口溜了。
同一时刻的西洲战区,刚刚结束一场胜仗的军营内毫无欢庆喜色。
主帅帐内,凝重的气氛不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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